这时,伶俐端来一礼,向里头去了,大约是给太太们汇报情况。转眼,庄瑚跟伶俐一起出来。
庄瑚让伶俐先走,伶俐去了。再后,庄瑚向庒琂走下来。
因庒琂怅然若失,庄瑚便露出些许安慰气色,对她道:“妹妹,进去吧!”
庒琂不自主的跟庄瑚进去。
到了里头,无人应语,全场鸦雀无声,俱眼巴巴的望住庒琂。似乎,想听庒琂带回什么惊天消息。
闷了一会子,见庒琂不言语。
曹氏道:“瞧过了?”
庒琂点头。
曹氏又道:“说上话没有?”
庒琂抬目望住曹氏,不知如何作答,又求助望郡主。是的呢,如今在场,也只有她这位“母亲”能维护自己了。
郡主触碰到庒琂的眼神,知她的苦衷,可没援助任何声音,还垂下眉目。大致是赞同曹氏的责问,要庒琂发话了。
庒琂心里回旋自问:该说什么呢?
曹氏再催促:“琂丫头,愣着是什么意思,说话呀。”
幸好,幺姨娘插一句来帮,道:“太太,容她平静一会子。你见了都吓坏,何况姑娘家。”
曹氏不满地点头。接着众人静等。
满场的人,期待庒琂发言。余下,只听到秦氏抽烟所发出吧唧吧唧的抽气声,瞬息,浓烟滚滚,弥漫整个屋子。
抽了一竿子,秦氏将烟壶递给旁边伺候的丫头,道:“把窗户开开,人闷得眼睛都睁不了。”
丫头去了,将炕边外头的窗户打开。
窗开,迎入一股清新的空气;同时也飘进一个声音来。
声音发出者,并非他人,而是庄玳。
郡主、秦氏、曹氏等人听闻,扭头看去,见院子外有几个丫头子慌手慌脚,正在阻拦庄玳,庄玳的后头还有几个人,是庄瑜、大奶奶、庄玝、庄玢、庄瑗等。
庄玳对阻拦的丫头道:“我们放学了,来给太太们请安呢!琂姑娘来得,为何我们来不得?”
阻拦的丫头低声劝说,死活抵挡不给他们进入。其中有丫头子见形势不妙,赶紧提裙进来报。
报告的丫头说:“三爷和姑娘们来了。”
秦氏叹了一声,把郡主和曹氏望住。
郡主道:“太太,不然晚些时候再问琂丫头吧。”
曹氏笑道:“不如这样,太太让孩子们回去,我们在这儿问琂丫头。免得又要来回跑一遭。”
郡主淡笑,对庒琂道:“听到了?那你按太太的意思留下说话。”
这话,可有深意?
庒琂思考郡主这句嘱咐,同时,侧身端礼,送别郡主。
郡主忧虑地瞟一眼庒琂,微微叹息,尔后往门外走了。
恰时,庄玳等人推开外头的丫头子,快步进来。他们与郡主迎头相见,寒暄问安少不了。郡主拉住庄玳,要他们回去,不许往里头走。
庄玳不肯,非要进来看看琂妹妹做什么,并说要给太太们请安。
郡主拦不住,又跟了进来。
院外。
庒琂从里内走出来,看到那处外头站有四人。刀凤、剑秋,另是伶俐,还有一位体态丰腴的奶娘。奶娘愁眉苦相,紧抱着一环布裹。布裹里头分明裹有孩子了。
是呢,此是小姨娘新生的孩儿,老太太想为他命名为“庄折桂”。可不是他了?
步步向前,屋里太太们说话的余音未绝。庒琂欣喜再见这孩子,新生时,同兄弟姐妹们来看过,那时,只是一眼,没瞧得真切。如今,特特来瞧,是要瞧清楚了。
但是,太太们为何要自己来看这孩儿?
太太们为何要说那些话?为何说起“逮妖精”?
庒琂并非装聋作哑无知觉,只是不愿相信,她们会将一个出世不久的孩儿想成妖怪。她心里明白里头的人暗有所指。因不愿相信,才自问那些问题。
走至四人面前。
刀凤、剑秋端半礼,庒琂含笑应了一眼。
刀凤转头对奶娘道:“就站这儿看吧!”说完,示意剑秋与自己进屋去了。
伶俐满目彷徨,楚楚地望住庒琂。
奶娘主觉地掀开布裹,瞬息,看到一节粉藕小手从里头弹出。果然了,是他!庒琂看那小手,十分之可爱,忍不住上前一步,并伸手过去,想抱的意思。
伶俐稍稍拉扶住庒琂,低声道:“姑娘。”
庒琂识意的收回双手,歪起脖子,含笑俯视,欲要看清孩子脸面。
奶娘巍颤颤的手拉开遮挡布盖,往顶头掀开,大约只想露出孩儿的头脸来。伶俐忽然咳出一声。奶娘顿住了。
伶俐不安地对庒琂道:“姑娘……”
庒琂看得出伶俐丫头有许多话要说,可欲言又止了。庒琂诧异,假装诧异,笑道:“怎么呢?”
伶俐摇头,苦笑道:“姑娘看吧!爷才睡醒,小眼神不大认识人。”
庒琂拍了拍伶俐的手,道:“不碍。我悄悄的,不会惊吓到他。你放心吧。”
伶俐轻轻点头,稍稍退后两步。
那时,奶娘已将顶头遮盖掀开,露出那粉脸来。是一位精致的小爷。他头上戴着一顶虎绣大红别须的吉祥帽子,正额眉间点了一粒红砂,双眼紧闭,绒眉淡黄,似蹙非蹙,一条小手撑起来,握成拳头往嘴里吸允,还发出“呃呃呃”的唧唧嘴巴声;庒琂由上而望下,那面貌,那声息,那团和之相,宛如落入凡间的仙童灵子。
庒琂打心里喜欢,高兴,目不转睛的端详着他。
奶娘努力地挣出一丝笑容,看了庒琂一眼,道:“姑娘瞧好了。”她抱住的手,轻轻拍布裹外头。孩子哼唧叫声更大了。
庒琂怕奶娘拍重了,道:“莫吓着他了。还在睡么?”
奶娘回道:“爷吃了奶就睡。才刚吃了些,想是要再睡一会子。我让爷醒醒,给姑娘瞧清楚。”
这话奇了。庒琂深思一望,巧看到奶娘窘相蒙生,躲躲闪闪扯出些笑容,尔后拍打孩儿的手势略重。庒琂本想制止,可哪来得及。那孩子咳出两声,哼唉唉的咧开嘴巴,要哭的光景。
庒琂怕孩子哭,举起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又逗他的手指。三喜在后见状,喜笑而来,并从头上拔下一根钗,递给庒琂,道:“姑娘,有声音,才逗得笑呢。”
庒琂欲接钗子,奶娘制止了,道:“锋利的物件儿,要伤手。姑娘不可呀!”
庒琂听了,脸色急剧泛红。
三喜难堪地接回钗子,道:“怪我。我原想,小孩子喜欢玩。”
说话之间,奶娘又重重一拍。因惊吓过大,孩子哭了,沉沉哭咽声。
庒琂待要伸手索抱,奶娘转开,不许,倒用眼神示意庒琂看孩子的脸。
庒琂看了。
并且看到那双眼睛。
孩子的眼睛很是奇特,奇特得让庒琂心中凛然颤抖。她心中惊叹,天啊,这眼睛怎生得如此恐怖?
可不是了,常人眼目,只有两颗黑珠子,这孩子两眼,内含四颗,且黑珠毫无规则,橙黄橙红的,如同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