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玝道:“三哥哥,你直接跟老爷说不就完了。跟我们说不中用。我们又不是老爷。我们是抄佛经的女学生。专门渡你这种冤枉鬼的。”
说着,大家笑了。
庄琻扭头来赞庄玝道:“五丫头说的真是。我们如今做的这事儿,真是件实事儿,既能祈福,又能渡冤魂。他们两个该来感谢我们。”
话语刚停,庄璞走了进来,叹道:“我是冤啊!格律算什么鬼?要阿谀奉承一个人,套用前人华丽辞藻,好看难读,枯燥无味。再说了,醇贤亲王也不该我们议论,我可听说,宫里建造颐和园,他费了许多心力,也没见就此做出多好的文章来记录,可见做实事比做虚文得人心。皇太后才厚待他。”
庄玳道:“哥哥对醇贤亲王了解?”
庄璞道:“单建造颐和园那事儿,够了解了。你若不信,叫肃远来问问。”
说到这里,庄玳猛然惊醒,去把曹营官拉出来,道:“我让你去请肃远,你请了没有?”
曹营官委屈道:“哟,不是说得空的时候么?”
庄玳无奈,推开曹营官,又回到庄璞跟前,央求道:“哥哥,你跟我们说说醇贤亲王的事儿吧!我也好改进文章呀!”
庄璞摇头,想了一会子,道:“三海没有经书,经书里没有昆明湖,湖边没有万寿山;勃海不是海,滦阳位至上。清漪水不清,龙鱼游不停。奔走呼告求筹拜码,真是愁死老天,笑死世人啊!”
庄玳听得稀里糊涂的,不明白,道:“哥哥,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我请你说醇贤亲王的事儿,什么笑死世人!”未等庄璞解释,庄玳又转头去跟庒琂说:“妹妹,你最是聪明,你来解释解释。”
庒琂正执笔抄经。才刚她顿了一下听庄璞的说话,倒觉得他的言语风趣,句子灵动。庄玳来问她,她照旧书写,却回道:“我怎知道二哥哥表达的什么,我出生的地方偏远,没见过海没见过湖,只见过短命山,没见过万寿山。叫我如何解释?要解释,就把我拿出来当笑话解释,让你笑死世人好了。”
庄玳失望。
庒琂那话有敌意,有怨气。到底,说到海,她想到老家海边。
因看到庄玳失望,庒琂又改个笑脸来,补充一句,道:“我想起来了,都说宫里有一座巍峨的万寿山,是后宫玩乐的地方。”
庄璞道:“妹妹见闻广博,竟知道这些。皇庭天下,岂止一处万寿山,华清池妹妹可听说?妃子笑妹妹可听说?皆是祸国害民的劳力景观,说不上多能万寿。遮掩自己的耳目,愿意听这些好听的话罢了。”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妄言议论!不知天高地厚!”
这声音打断了庒琂和庄璞的说话。
众人听闻,为之一悚,庒琂更是瑟瑟发抖,执笔的手颤个不停,笔尖墨水,洒了一纸。
庄府自折芳桂学堂揭红开学,连起几件喜事,头一件折芳桂不必说,二件小姨娘喜添贵子也不必说,三件西府三老爷庄勤受朝廷重用,荣升提拔,四件是北府酒业生意扩展至东阳海国,且与周边列国贸易不断。
因说醇贤亲王入陵地,皇帝拟文告诏天下,行国礼大孝,所以庄府虽得贵子,也不敢张扬喜办,怕冲撞了皇庭。故此,庄府就东府得子庆贺事宜,按内家子庆祝,不设大宴广请宾客。即便孩儿过三朝,也没给亲友们报喜,只是有些日常巴结庄府的人听闻,在生产后次日将礼物送来,谁知后头几日,喜事传开,各路亲朋好友陆陆续续的也专程送礼来了。那几日,东府忙得不亦乐乎,皆是招待送礼的人。后来,老太太觉着如此下去,将引来非议,庄熹等几位老爷私下合计,最终决定由二老爷庄禄出面应客,庄熹借口推脱,渐渐的官客登门送礼的少了,托礼的依旧不断。此处不作详叙。
庄熹推脱应客,去了何处躲避?那是去了北府折芳桂,与孩子们作文章去了。大老爷躲在此处,其余三位老爷也偶来走动,相互知会事务。因此,庒琂有了亲距离接触四府老爷的机会,也是头一回这么清楚、真实知道自己的母亲有这样四位兄长,而自己竟有这样四位舅父。若不是四位舅父光临折芳桂,庒琂也没这么快并这么突然见到仙缘庵的纯光。
开先有提说到老太太软禁仙缘庵尼姑纯光师徒在寿中居,因老太太保护得周到,庒琂一直未能见到纯光两人。
如今光景,过去半月有余,值是折芳桂开学读书新鲜期。这一日下学,庒琂从北府回中府,误闯寿中居,见到了纯光。此事,并无大纪要。若想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得从折芳桂说起。
这日,上学如常,只是大老爷来得特别早。按往日,兄弟姐妹们齐聚北府大院,后再一起步入折芳桂,今日亦是如此。众人在北府大院,相互见了面礼,开启头日学问的旧事,或取笑,逗趣,争执,或沉默行走,一路春风笑语,直至折芳桂外头。
当远远看到红楼大门,庄玳惊呼:“二姐姐,昨日下学你没关门么?”
众人这才注意红楼折芳桂大门首敞开着。
庄琻快步行去,怪模怪样往门边瞧,不进去,等众人来,她道:“我明明关了,万金上的锁。这儿还有谁有钥匙的?”
只有庄琻管钥匙,其他人没有。
庄玝笑道:“莫非是姐姐北府里的红毛狐狸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这话巧妙,原是逗趣玩乐。可庒琂和大奶奶、三喜听得,心神陡然紧张。
红毛狐狸?若不是庄府忽然发生那么多事,自己一时忘记了。庒琂心中思想着,忍不住回忆起仙缘庵里的伯镜老尼,以及自己避祸的旧事。
眼下,庄琻狠狠啐了一口庄玝,道:“你怎就说是我们北府出红毛狐狸?不说你们西府的?万一是东府的呢?”将庄瑜和大奶奶看一眼。
见庄瑜和大奶奶不言语,庄琻又掉头对庒琂道:“也万一,是中府出的呢?”
庒琂信口冲出:“姐姐玩笑话,中府哪里来红毛狐狸。”
庄琻道:“听听,中府没有、西府没有,指着诬陷我们北府,东府和南府的不说话,只管跟昨日一样,看西府跟北府斗得你死我活。有什么意思?”
庄璞摇头,听下去,迈脚步进门。
庄玳则对庄琻道:“二姐姐,你说起话来跟你做文章一样。指天上说地下,我等愚钝,没法领会你的意思。我随二哥哥去了。”说着,拉起曹营官,也进去了。
留下一群姑娘和丫头子,都笑个不止。她们待要进门,忽然听到里头传来大老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