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又道:“人心如何平?无德怎平得人心?我看你这等邪念做法不是平息谣言,止住人心,而是搅起祸乱。你不说为琂丫头祈福还好,说起这事,我倒生气得紧!”
庄禄一面低声求老太太息怒,一面叱喝曹氏:“没嘴脸的东西,还胡说什么?”再指示两个女儿道:“你们也不封了她的嘴。”
庄琻哭道:“老爷气我做什么,我好好的来吃席,好好的回家。犯我什么了?你们做了犯人的事儿,倒拿我们来出气。”
老太太道:“都别跪了,走吧!”
曹氏不敢起,竹儿便去扶。因跪得太久,曹氏站不起,扶了几下,才起半个膝盖,便有摔下去了。庄瑛虽然帮手,也没能将曹氏拉起来,一同摔在地上。
庄琻冷眼站在边上流泪,空手不管。
庒琂看到此处,摇头叹气。
子素轻轻道:“听出来了?”
庒琂道:“仙缘庵的事。”
三喜笑道:“看吧,现世报。”
庒琂笑了笑,自主的转身,道:“走吧!”
岂料,庒琂主仆三人转身当即,忽然听到一声“噗”响,似是有人倒在地上。三人未来得及扭头望去,便听到竹儿急呼老太太。
接着,庄禄也在呼叫。
庒琂开启院门,看到众人跪在门口,围住老太太,竹儿抱住她的头。
老太太气倒了。
这一幕,庒琂不能冷眼看着,连忙夺门而出,直往寿中居门下跑去。身后,子素和三喜忧心忡忡跟来。
才到众人跟前,听二老爷庄禄急声吩咐:“扶进去,扶进去!别让躺着儿了!”
无人看庒琂主仆,也无人再关心其他。众人七手八脚将老太太抬扶入内。
才将老太太平放到炕上,曹氏又自主的退出去,依旧在门下跪着。庄琻和庄瑛屋里屋外为难,顾得老太太又顾不得曹氏。
再者,庄禄在跟旁怒火发威,牢骚不断。
庒琂是个外人,即便如今是庄府小姐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跟着竹儿等丫头在一旁伺候老太太。
等了一会子,老太太醒了,她才睁开眼睛,就出泪水来,道:“孽事啊!做了什么就做了,何苦呀!”
庄禄已跪在炕边,道:“老太太息怒。”
老太太挣扎起来,老泪纵横道:“要看我好,你们得看琂丫头好。今日是琂丫头的好日子呢!”
这话可重重的提醒庄禄,此事与庒琂有关!
将是中夜,寿中居忽然掀起一阵喧闹声。
这起喧闹,老太太听见,但充耳不闻,镜花谢的人也听见了。那时,庒琂辗转难眠,满心想着从仙缘庵来庄府的纯光。
子素和三喜担忧庒琂过于焦虑,每过一会子必进屋来瞧,看她是否睡下了。毕竟白日里她应酬那么多客人,还吃了酒。
听到寿中居传来闹声,正是子素瞧过庒琂走出房门那会儿。
三喜惊惊乍乍的也走来了,低声问子素:“姑娘,外头怎么了?”
子素狐疑的眼神望着三喜。她也不知。
随后,二人把庒琂的房门关好,披了件衣裳,掌灯碎步出院,往院门口去看。等近院门,入眼的看到寿中居院里亮有一片烛灯,成堆的人围站着。
寿中居门首台阶上,二老爷庄禄瘫跪在那里,底下院中还跪有一人,因周围站着些人挡住,没看得出站是谁。
三喜好奇,不自主的要出门过去探看究竟,子素拉住她,摇头示意别去。
三喜嘟囔道:“二老爷都跪着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子素厌恶道:“与我们无关。”便催三喜回去。
三喜不舍得走,想再看看。
正当此时,见竹儿从屋里走出来,先停在庄禄面前,低声说几句什么话,庄禄叹息摇头,倒没说什么。竹儿显得十分为难,也无奈,又移步走下台阶,往人群里去了。
接着听到竹儿轻声道:“太太,夜深了,你们先回去吧!老太太吃了一日酒,也乏了。”
又听到庄琻和庄瑛轮番劝解。
之后才听到曹氏带着哭腔,道:“都怨我没规矩,惹老太太生气了。老太太要骂要打,出来出一声,也好让我安心。我怕老太太趁了今日一席酒,又看到我这般没规矩,烦她的心。”
曹氏这话,只想到自己的处境,摆一副可怜劲儿罢了。旁人丫头子听闻,有通情达理心思的都笑了。
庄琻也觉着她母亲此番作做,说这些幼稚的言语失身份,故而说道:“老爷,太太,你们不歇息,好歹让老太太歇着。有什么话儿,明日来说。”
曹氏道:“过了今夜,老太太就原谅不了我们了。”
庄琻道:“这是为何呀?问你们,你们也不说。”
是的,庄琻压根不知为何。曹氏瞒着府中人去请仙缘庵尼姑,摆神弄鬼,本是庄府一大禁忌,老太太日常定下的规矩,她作为主家人倒是先破了。究根到底,老太太也不想跟曹氏过不去,只是拜神捉妖是小事,仙缘庵的人牵连到庒琂,这背后的厉害才是关键。所以,老太太不愿出来见他们。
庄琻和庄瑛姐妹两听到丫头来报,说太太和老爷去寿中居跪老太太,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到快中夜,还听说人仍在跪着。遂而,姐妹两人打着灯笼赶来了,与寿中居的丫头婆子们劝一回,皆不管用,问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说。
眼下,子素不想让三喜再留下观望,急拉她回去。
三喜道:“再看看。平日里,人厉害着呢,也有这时。”
子素白了三喜一眼,道:“你这人怎学会落井下石了?仔细你姑娘啐你!”
三喜俏皮笑了,扶住门,踮起脚跟,伸脖子使劲儿瞧。子素也是好奇,见三喜不肯走,自己便也多望几眼。谁知,她们身后忽然冒出一人来,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