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请罪

倩女传 关塘 4507 字 2024-05-17

谁知道呢?子素听到庒琂的话,心里这么想,可没说出口。

接纯光来寿中居,只有老太太知道为何要这样做。她是为了庒琂的安危,为了庄府的安危。虽然还不清楚这尼姑的底细,但是老太太诀意留下她,为了防患于未然。

其实,老太太也苦恼,这姑子不能一直留在庄府呀!如今此举,说不好听的那是软禁,时日久了,难免要出问题。

所以,宴席散的时候,老太太没心情与家众再叙话,让她们早早离去,自己则偷空儿养神,寻思着等晚一些,去见见那尼姑。

谁知,还没动身去见尼姑,曹氏负荆请罪来了。

此时,天色尽黑,中府的烛灯高挂,微光散淡,大门外走来两个人。

来的人是庄禄和曹氏这对夫妻,没有丫头随从跟着。此时的曹氏,一改往日珠光宝气的衣妆,通身朴素,一挂薄衣,头发披放在后头,无任何珠翠;她手里捧着一根荆条,面色凝重。庄禄走在曹氏的前头,威怒在脸,步伐生风。

进中府大门时,曹氏站住了,不敢举步跨入门。

庄禄已走进门,因不见曹氏跟来,遂而转头去寻,见她怔怔的伫立在门外。

庄禄恼怒道:“早知这时,先前何苦来。你站外头给谁看呢!”

曹氏不敢回嘴,慢吞吞地移步进来。

庄禄见她进来了,便“哼”的一声,甩起袖子,直向寿中居台阶上走,到了寿中居门口廊下,逮住一个正路过的小丫头子问:“老太太歇着了?”

丫头回说不知道,说老太太散席之后就关在里头,不许太多人进去伺候,吃了两碗醒酒汤还是竹儿端的,旁人一个不许进去。

庄禄摇手示意丫头下去,他则站在廊下来回踱步,显得愧疚不已。

曹氏没上寿中居的台阶,只在院中站立。

庄禄心中有气,又指着曹氏骂道:“没嘴脸的东西!这会子还好意思站呢,不跪烂你猪膀蹄子,休想见到老太太了。”

说着,曹氏真跪下了,哼哼地哭起来,倒显得有些委屈。

因听到院中出动静,有心存好奇的丫头躲躲闪闪的来瞧。

庄禄对那些丫头子道:“别看了,都睡去吧!”

瞧好奇的丫头听毕,赶紧抽身跑了。没一会儿,竹儿和梅儿几个大丫头出来了。

竹儿领头,先迎到二老爷跟前,端个礼,再望一眼曹氏,道:“这么晚了,老爷、太太还担心老太太醉酒?”

庄禄“唉”地叹息,迅速撩起膝袍,跪在寿中居门口。

竹儿见状,很是震惊,却不敢再问,犹豫了半会儿,转身向老太太屋里去了。

老太太屋里。

此刻,烛盏之下,老太太坐在炕中,膝上横盖一张貂毛皮毯,她的脸朝窗外,透过窗户缝儿看外头。眼下,是看到寿中居院中的情景,曹氏举着一根荆条跪在那里。

竹儿战战兢兢的进来,没敢报,先去给老太太掖貂毛皮毯,然后小声道:“老太太,夜深了。”

少顷,老太太索然清冷地道:“夜深人不静啊!”

竹儿听得出来,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呢,顺着老太太望去的方向,透过窗户缝儿,看到曹氏跪在院中地上。二月的夜天依旧寒冷,曹氏身着单薄,此刻瑟缩发抖,让人瞧见心生不忍。竹儿掖过毯子,立在一边,静默无声。

良久,老太太吩咐道:“春过即入夏,也没多少时日就到夏天了,这晚上的风还刮得这般伤人。你把窗户关了吧!”

竹儿听令,去把窗户关闭。

关好窗,竹儿于心不忍地说一句:“二老爷在门口跪着,二太太穿得又那么单薄……”

话未说完,老太太怒目扫了过来,这一瞥神情,跟她以往固有的和蔼,实是天壤之别啊!

竹儿触目一凛,连忙勾首,止住言语,自己懊悔不该乱说。

突如其来的听闻,让人措手不及。

与大奶奶分别后,庒琂回到镜花谢,没心思应客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疲倦尽显。看到诸人送来的礼物,她极其感动,挂着笑脸,向众人一一谢过。因确实不想应酬,她便以席间吃酒生了醉意,正犯头痛,欲要缓一会子为由,委婉的下逐客令。

姑娘们不信,还说要去取金纸醉来吃,当然,是玩笑话罢了。

庒琂有一句没一句与之迎合,庄玳心疼她,帮说了些话,并劝众人各自回去。众人留下,原本想在镜花谢玩闹一会子,当下没玩头了,于是都闷闷不乐地告辞。

送走众人,庒琂回到里间,立马让子素把大奶奶赠的盒子拿出来。

现下,盒子在手。

子素和三喜默不作声,立在边上。

庒琂打开盒子,取出大奶奶写给的信。只见上面写有些字,字如是:

“姑娘辰吉春安

潇湘青竹多摇曳,东西南北北尽头,千难万险终有时,今朝晨暮暮下走。世人至纯,白中带光游。寿诞吉,遇门首,神仙也,知马猴。

怪哉!

加急,盼知。

千万,千万。

慧缘题留叩上

于即日”

庒琂细细地看纸上的字,默念几遍。尔后,心烦意乱。

子素自主地从庒琂手中将信拿过来,也细细的看,看完,疑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庒琂露出些许惶恐,道:“慧缘给我们留的话。如今,我们不安全了。”

子素和三喜猛然听这么说,被吓住了。

庒琂又道:“仙缘庵旧人果然来了。慧缘还与她撞见,不知道那人认出她没有。”

子素急切问:“是谁?”

庒琂神色凝重,泄气般地回道:“慧缘的师父,纯光姑子。”

三喜“啊”的一声惊呼。

子素张大了口,半会儿都没转过神来,也不知怎样宽慰庒琂了。

三喜又惊又怒,在一旁忿忿地说:“纯光这老尼姑怎么还没死?头先说北府去请,果然请来了。他们是什么意思呢?”

庒琂摇头,心里没半点想法。

子素道:“怎么不安全了?你想多了吧?也许有人看错,认错了人!”

庒琂冷静道:“慧缘一向稳重,没八九分的事她决不会乱说,何况这信句句有指向,句句藏头,不像空穴来风。”

三喜道:“慧缘在哪里撞见纯光那死尼姑的?”

庒琂望子素手中的信笺,道:“东西南北北尽头,潇湘青竹。说得很清楚,是北府篱竹园。潇湘带水,篱竹园那边有一亭湖,指得很正呢!再说了,慧缘本名叫湘君,对上潇湘的‘湘’字,有人物有情景,不由得你不信。可不是慧缘去了一趟篱竹园,发现纯光在那里了。”

子素笑了,道:“也许是你解读错了。北府曹营官说了,他晨早去仙缘庵接人,也没说接的哪位!你说慧缘去篱竹园,这两日掉过一次湖,她又想去掉一次?巴巴的去那里作什么?她怎知道尼姑在篱竹园?她又是何时去的?三天两头往北府去,可见她的心不近我们镜花谢。你还信她的话。我看有些人,如今站在枝头上了,觉着你是祸根,想趁早将你吓跑,她好落个干净安稳。”

往深的说,子素不相信大奶奶,觉得她为人不正,处处为自己做打算。从大奶奶答应嫁东府那刻起,子素就看穿她了。

接着,子素又道:“要是仙缘庵的人来,你们不出去就好了。我可以出去探一探,我的身份,仙缘庵的人不知道。”又多出一句话安慰庒琂。

庒琂点头,快手拉住子素,道:“姐姐提醒我了。要不这样,姐姐留个心眼,去寿中居探一探。慧缘走的时候跟我说,她师父纯光在寿中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