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倩女传 关塘 5227 字 2024-05-17

曹氏缓缓走下来,抬起脚踩在庒琂脸面上,啐道:“好好的门路给你走,你偏不走,如今,休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三喜泪流满面,道:“不瞧老太太就不瞧,那你们把素姑娘还给我们。我们带素姑娘出去,往后再也不来了!”

曹氏急是蹲下,一巴掌打在三喜脸上。

赫然之间,三喜光滑的双颊红出两只手印子,鼻子也被掌出血来了。

庒琂挣扎道:“太太要打,你打我!不关三喜的事!太太要解恨,随太太下手,太太解恨了,就请把子素还给我!让我见见子素!”

庒琂哀求之时。

庄琻从上面走下来,恶狠狠道:“你自己都不保了,还见她!”转头对曹氏,以及身后的太太姑娘们,道:“那日我们放走了她们两个,今日又回来了。可见贼心不死。如今,太太也不要手软了,跟处理那个子素一样处理她们。免得祸害别人家去!”

庒琂听后,浑身发凉,呆口愣目,喃喃道:“子素怎么了?你们怎么处理子素了?”便挣扎要起来,然而,仆子们力气太大,压住她,任由她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台阶上,郡主擦抹眼泪,没什么可怜的表情,倒是庄玝站在边上,皱着眉头,看出有些不一样的情感,幺姨娘只是望着,其余姑娘一脸惊恐;庄璞原本也在门外看,庄琻说话当口,他甩袖叹息进屋去了,大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味。

庄璞进去一会子,又跑出来,对众人笑道:“老太太醒了!老太太醒了!”

太太们听闻,都急忙转身进去。

曹氏走之前,对仆子们道:“绑死了往酒窖里扔,等我忙完这档子再亲候她们。”

说完,曹氏也进去了。

庄琻倒没走,她看太太们都进屋后,才笑吟吟对拿棍子的仆子道:“她们狡猾的法子多了,怕你们没带到半路,她们就耍诡计跑了!往这儿打,给我往死里打!”

听毕,拿棍子的仆子举起木棍,跟下大暴雨一般,肆意地在庒琂和三喜身上砸打。

三喜护主心切,挣扎着身子要挪过去替庒琂挡,可终究没挪出半步,一棍子砸在她脑门上。

血,在庒琂眼前迸出,淋淋洒洒。

庒琂分不清是三喜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反正眼前一片红,同时感觉到自己头上涌出一股热气儿。

视线竟开始模糊不清。

迷迷糊糊的听到庄琻笑,指挥仆子道:“打!狠狠打!往死里打!”

没多久,血泊满地,一汪天光照映在上面。

因看到庒琂和三喜一动不动,庄琻才让仆子们休手,自个儿身心愉快往寿中居屋里去了。并吩咐将死尸往酒窖内抬扔。

庄琻跨过寿中居的大厅,转进里屋。

里头,看到众人围在老太太床前。此刻,老太太醒了。

老太太虚眯着眼睛,气若游丝说话,声音是发不出来,庄璞倾耳在她嘴边。只见老太太动完嘴型,庄璞复述道:“琂丫头在哪儿?……我要见琂丫头!”

庄琻进来时,听到庄璞的复述话语,快嘴答道:“琂妹妹么?刚被打死了!跟她丫头三喜被打死了!”

老太太才刚醒来,魂魄未凝聚齐全,听到庄琻这说话,吓得两眼一翻,四肢崩直……

余下,众人哭啼大喊。白老太医忙前顾后。

要知道,老太太床边还放两人,一人是庄玳,一人是庄顼,不知是死是活。

而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中,不止那两个,还有三人。

此刻,她们关在北府酒窖里。

那酒窖便是存放金纸醉酒的地方。

庒琂和三喜此次进来要找的人——子素,她离她们只有一墙之隔,如今奄奄一息,被腌在酒缸里头。

假若三人知晓她们在同一个地方,都不曾死去,但凡相见得,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呢!可命运没有这般安排,等待她们的将是一轮生死大关;庄玳、庄璞、庄玝、庄琻、庄瑛、庄瑜等人也被牵连在内,连一条狗,一只鹦鹉都不能幸免……

清绪帝十九年,夏末。京都。

庄府外门。

与日常相比,庄府外门少了往时的喧闹,冷冷清清的大门首,只留一位老头家丁看守。但凡路上行人经过,皆能听到那位老者家丁的咳嗽声,其余无它。

忽然,看到一辆蓝棚马车停靠在台阶边上,管家先从车上下来,在车夫手中接过脚踏,端放好于地上之后,客气地引请马车里的人出来。只见从马车内出来两人,一老一少,年长者搭手在管家手背上,一手撩衣袍,巍颤颤伸腿下车,后头一名年少者提一口木箱子。

管家不停地客气接引:“白老太医,您悠着点儿。”

未下车的少年也搭手帮抬扶。终于下了马车,老太医拈着胡子,叹道:“唉,怎不早来找我!我们白家跟庄府,不能够呀!我当年说不外医,可没说庄府是外人,你们庄府跟我怎就生疏了呢!你们老太太是知道的呀。”

管家点头哈腰,连连称是。那三人尚未上台阶,大门里奔出几个人来,定眼一看,竟是竹儿,还有湘莲及几个小丫头子,一个个面色颓丧,焦急得不知如何形容。

竹儿提起裙子,碎步下来搀扶白老太医,道:“您可来了。”

白老太医关切道:“如今怎么样呢?”

竹儿别过头,哭出几声,又捏起手绢捂住眼睛。台阶上,湘莲指着丫头子们道:“赶紧扶着,赶紧的!”

丫头子们急忙下来,七手八脚的替了竹儿搀扶白老太医,刚上大门,又见庄璞从里头跑出来,气喘吁吁,满头是汗。他一如常日懒散,见人也不举礼问安,直是指责管家竹儿等人:“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把医生请进来。成心的是不是?”

其余人没言语,只有湘莲苦楚着脸道:“爷,不才到么?先往哪个府去呀?”

庄璞怒道:“糊涂东西,还能往哪里带,先往老太太哪儿去!”

丫头子们赶紧扶老太医往寿中居走。庄璞跺脚叹息,跟了几步又拽住管家,吩咐道:“你去把各府的都抬来寿中居,老医生分身乏术,再这么哆嗦着走,明年去也看不到结果了。”

管家一面擦汗一面点头,等庄璞话音停毕,他开脚往前跑,逢是见到人都招呼一路跑。

庄府到底发生了何事?别说外人不知,连守门的老者也未尽全知。

那日,老者被吩咐出来看门,还没守到一炷香的功夫,见二太太曹氏指着一帮子奴仆将两个蒙头盖脸的人赶出来。那会儿,曹氏气急暴跳,下了死命令,让看门的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曹氏走后,看门的老头透过门缝往外瞧,见是两位姑娘。

那两位姑娘不是谁人,而是镜花谢的庒琂和丫头三喜。

两人大约是被毒打过一顿,皮青脸肿的,她们被推到府门外头,倒在地上,许久都起不来,但看有力气起身,便跌跌撞撞赶到门下拍叫开门。守门的哪里敢开,只看到两人拍喊一会子人就倒地上了。后来,曹氏等太太几个来瞧,隔着门缝儿望一眼,吩咐道:“由着去,不许开门。她们再叫,你拉她们见官去!”

守门的不想寻事,没管理。再之后,两人何时醒来或何时死去,或怎不见了,守门的一概不知。晃眼,过了许多时日,她们也没再出现,想必是死了。

可巧。今日管家去请白老太医来府里,大门敞开一会子,谁知那两位姑娘来了。

守门的觉着眼熟,回想了许久才想起,就是那日二太太轰出去的那两位。

是庒琂跟三喜。

此刻,庒琂和三喜见到大门开启,也不招呼门人,只管横冲直进。守门的见到,连忙去拉,又怕外头再进来人,拉她们两下子又跑回去关门,等关好门,那两人已不知去向了。

殊不知,两人正拼足脚力拐道儿奔往寿中居。

才刚在外头,她们听到了白老太医的说话,心里知晓,老太太生命垂危。但是,这不是庒琂所关心的,她最关心的另有其人。

一路进来,绕开大道寻迹小道儿,庄府这些路径,庒琂再熟悉不过了。她在这府里呆两年多,为了寻得机会复仇平怨,事事细心观察;这大宅院每一块石头,她都记得清楚在哪个位置。那时,庒琂一心想法子扳倒庄府,即便不能为父亲母亲报仇,也要搞垮他们,遂而,对庄府的行动第一步便是摸清楚里头的地形以及人际关系情况。

当下,两人拐了几道门,避开了几拨人,临近中府。

三喜忍不住担忧,紧张道:“姑娘,我们不去寿中居了吧!求三爷吧,他兴许还有些感情可说。”

庒琂哼道:“求谁不中用。我不能让老太太心里以为我是这样的人,要赶要杀,我也得给老太太陈情明白。”

三喜道:“可是我们进来不是为了……”

庒琂道:“我知道,这不重要了。最好能一起办的好。这次侥幸进来,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三喜无奈,只能跟着,并左右张望,以防有人发现。

两人来到中府外面,看到丫头仆子们进进出出,如同赶市,个个却焦急十分。庒琂两人怕人看见,躲在花丛中,因想听清楚丫头子们说些什么话,便壮大了胆子小跑靠近老槐树,躲在树身后头。

于是,听到两个丫头子在门边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