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烟霏霏

倩女传 关塘 6617 字 2024-05-17

经日夜查审,得到案情报告如下:刘八姆家人只咬定老马头是杀人骗子,其余一概不知。那老马头一口咬定刘姓二人欠钱赖账,毒打老婆,戕害孙子。官府实无头绪,再提问马大脚,马大脚怯弱,只是哭不敢言说。后头再听说马大脚在庄府做事,官府不敢混判,先叫人去庄府打听。打听的人到庄府,原想问官上行走的老爷,想听老爷们的意思。可这事儿没被看门的报上去,只往曹氏的面上先报。曹氏获悉,心中暗喜,对官府的人说:“官府自有官府的处置,我们府上老爷在官上行走,不能因是家人仆众包庇。该是避嫌的。好在是我接待了你们,若找到官居老爷们面前,怕不是这般好说话了。”最后,曹氏又对官府的人介绍马大脚为人如何老实,如何贤惠知恩报,确实在府里当差等等云云。

官府得这些话,便对老马头照顾半分,又想方设法细究刘八姆的身份,以求蛛丝马迹来治她的罪过。查来查去,也只有刘八姆前身那些烟花柳事;便又核查刘姓者的为人、人际关系等等。终于,拟定是刘家祸害马家。里头案情没说得清楚,也就糊涂判了。刘八姆不服,叫人拟状纸上告。那官府也觉着年关了,不想落大事,一面接了状,一面再叫人再查寻刘姓者两人的事迹。因刘姓者此前做许多江湖阴事,此时人死被官府追查,许多关系众人都墙倒万人推,说了他平日许多坏事来。如此,官府断定刘姓者祸害马家,草草结案。并没深究马家为何与刘姓者产生关系,引发血案。到至后,案情与马婆子无关了,与死去的马乃宝无关了,也及不到关先生书案了。

官府判罪是:经查考闻证,多名证人指控刘姓者平日蛮横,颠倒黑白,诬陷他人,放债勒索,坑蒙拐骗,偷盗无度,乃是被仇人所杀,因马婆路过,殃及池鱼,祸连马婆。

此处,大有文章。此前有言语说刘姓者黑白两道熟悉,颇有些能力。此处官府草率结案,深思者,该觉得意味深长了。

刘八姆见形势不可逆转,就浑口摆脱:“此事与我无干,我一人住在郊外,姑爷和儿子做了什么我怎知晓?”

刘八姆想抽身而出,至少如此能保住自己和女儿。

官府认为,双方死人,死无对证。各说各理,如判刘八姆母女有罪,实该不当。于是连夜托人去庄府找庄禄,庄禄不愿出面管,又让曹氏接待。

曹氏对官府的人道:“既如此,两家死了人,追究起活人来,是不该的。马家我是知道的,马婆子还要给我们府上的姑娘们做过年衣裳,如今去了没人做,可惜不可惜。她的为人我是没得说,早年在宫里做过事儿,如今年事高,出来了给我们做事,彼此知晓底细。这样的人也不是人人能做得。可话说了,妇孺弱小,那可是两个大男人呀,终究论起来,谁害谁一目了然。你们真判决,就判刘家赔马家一笔钱算了。都死了人,争来争去活人受罪,死人不能安葬。”

官府的回去,大致按曹氏的话办。刘八姆起先不愿意,后来想想没得办法,毕竟姑爷和儿子作孽太多,根究起来,自己和女儿将万全不得。

于是,刘八姆应了官府私判,答应赔钱给马家人。

因老马头和马大脚在案审期间,连同刘宅人一起被收押,二十三日晚,官府再一次差人来给曹氏回话,让他们次日去接人。也是来给回话结案的意思了。曹氏应了,叫贵圆玉圆二十四日晨早去接。

到二十四日,北府忙起扫尘的细活,等差不多完毕了,曹氏让贵圆玉圆两人去请老太太。岂料,二仆到中府,竹儿丫头给回复说老太太歇着。两个丫头回来给曹氏如是说,曹氏只应知道了,又忙乎一阵子家事,才想起马大脚母女的事儿,让贵圆玉圆两人出去接。

贵圆玉圆还没走,梅儿来了,好心好意的给曹氏说:“老太太今年先去南府。”

曹氏听后心里有些不舒坦,可想想也好,不来就不来,自己倒乐得办其他事物,便让下人们都不忙乎了,等老太太快来时再着手忙起来。终究是做做样子给老太太看。

往年,老太太总会先来北府,今年先去南府,曹氏为此发闷,不是嫉妒什么,只是脸面上有些挂不住,觉得老太太下她的面子了。好歹管理家府是北府,这扫尘是家事,头家该是北府才妥。

曹氏闷闷的,手头什么事都不想做,便与贵圆玉圆两人出去接马大脚母女,顺道在外头购买些时兴的菜品,好回来下厨端给老太太品尝,以此拉拢拉拢老太太的心。

谁料老太太从东府到北府,曹氏不在,竟出去了。话说,扫尘除旧,府外停务,府内扫尘,仅此一日。是大事儿。

但是,老太太在北府发火,是另有缘故。

原说老太太扫尘至北府另起事端,此刻言说马家命案,不为别的,只承一承接关先生那糊涂案。当然,亦为承接西府二爷庄璞口中吟的那首词,词是宋代女词人吴淑姬填的《烟霏霏》,如是:

“烟霏霏,雨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从何处回?

醉眼开,睡眼开,疏影横斜安在哉?从教塞管催!”

烟霏霏,雪霏霏,烟起雪落人是非。有道是人中有人,案中有案。再大的天冤大事,怎敌得过庄府家事?刘姓者算得什么?马婆子算得什么?关先生又算得什么?

只不过霏霏迷情,起起落落,由人茶余饭后赏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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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烟霏霏》一词仅属关塘本人解读,与文学家评论家解读不能共语,如下:

这首词全名《长相思令烟霏霏》,这首词出自宋朝女词人吴淑姬。是一首为己平冤的词令。其创作背景有一则凄美故事,现顺手整理,以供大家赏阅。为何历史中有这首词的出现?

原来在宋代,吴氏因貌美,家庭贫穷,某日被一暴发户看上了,并长期霸占,吴氏族人忿忿不平,以求喊冤,不料那暴发户持财团宏大,反口咬人,诬陷吴氏生性骄阳,至极,同时告发她有偷情的行为,拉帮结派诋毁吴氏,要将吴氏置于死地。官府因此抓捕吴氏入狱,百般拷问,严刑逼供,要她伏罪。可吴氏誓死不从。之后,由上调派来一名叫石奇开的官员接了这案子,拨案重审。这名官员对吴氏的才华早有耳闻,便让狱卒提放她出来,以饭酒厚待,并劝她说:“我在上头听到你的才华很久了,就是没机会见识。今日见了你,气度果然不凡。我信你的为人并非如案中所说,所以极力保你。假若今日你能即兴拟出一首好词来,我便把你的冤请呈示上头,以求另判。这或许能为你开脱罪名,获回清白之身。”

吴氏感激。因为看到那时屋外雨中夹雪,梅花傲然,便借此作了这首《长相思令烟霏霏》的词。

之后,吴氏案平反。不久,有名士子姓绉,出巨资将她买娶回家做小老婆,重取名字,后叫她:吴淑姬。

淑,即端慧淑德,才华横溢,姬,如蔡文姬者。而蔡文姬命运,不也跟吴氏一样么?只是赎回吴氏的人,不是曹操,下嫁的人并非董祀。

历史轮回,人不同,事竟如此相似。可好人与恶人之间,有无报应不可言说,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亦不可说呀!

此是《烟霏霏》词令故事小解。请各位笑纳。

原来曹氏此前过来请老太太去北府扫尘,老太太午睡,她就回去了。后来梅儿受了委屈去北府通报,说老太太先去南府,曹氏才腾出时间来处理手头上的急事。也因梅儿去北府,老太太让兰儿去寻她才没寻到,是此事故。

曹氏处理的急事,是马婆子家那宗。那马婆子死后,庄瑚去马家游说,让老马头跟马大脚运马婆子跟刘姓两人尸体去郊外刘宅反敲。

那晚。

趁夜黑,老马头跟女儿马大脚抬搬三具尸体上马车,亮四盏马灯在车棚四角。临出门,他跟女儿一起对马车烧三炷香,焚三叠纸钱。妥当,两人赶着马车出了。哪知出城门时,巧碰见宵禁,官府排兵布守,大半夜还在挨个搜查放行。老马头害怕,急着把马车掉头赶回去。

到次日,老马头早早去城门根守着,看官府排兵什么时候散去。等了半日没见要散的光景,他便让马大脚去北府寻太太支招。后来,马大脚混混惑惑的从北府后门进府内。

马大脚不敢直接找曹氏,依旧先面见她师傅肥九。

把情况给肥九说了,肥九惊得口齿合不拢,将她拉到外头,道:“这等事你们一家做去就好了,还给太太求个什么?这几日太太应对的事儿多了,赶在年关不得闲。”

肥九身宽体胖,平时脾气火爆粗鲁,内心却细致谨慎,曹氏待她是极其厚爱的,不论她常日做什么,曹氏对她绝放一百个心。其中里头,曹氏常言道:“她那身子出在我左右,她的心我信得。”于是,变成马前鞍后为曹氏候着的那种人,更是死心塌地。她又识得进退,做事稳当,曹氏把许多事交给她,还派人跟随她供她指使,府内杂事概免她参与,只一心为曹氏跑外头。那马大脚在肥九手下,故而是她师傅了。

肥九又见马大脚凄凄惨惨地流泪,有些恻隐心来,道:“不是我不让你见太太,往年二十四要扫尘,这会子太太准备着呢!这个你知道的。”

马大脚狂命点头,待要回去,肥九又不让她走,先让她往后门角儿等她一等。

之后,肥九躲躲闪闪的去曹氏院里。她寻思着还是要给曹氏知会一声。

曹氏二十日忙碌了一日一夜,为了东府家宴,二十一日再为庄璞的事和宫里的事劳心,二十二日因碍于面子,应了郡主的情去篱竹园,谁知闹得娜扎姨娘肚子疼,尔后悄悄请来老医生瞧。庒琂那会儿还帮贵圆去拿金纸醉送西府。

那时,留在篱竹园只有曹氏主仆几人,还有意玲珑主仆等人。那老医生诊视娜扎姨娘后,对曹氏道:“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意玲珑冷言冷语道:“幸好是这样,不然老爷是饶不了我,准是扣我的银子了。”

曹氏没理会意玲珑,只去给娜扎姨娘道:“你瞧见了,我一刻都没为难你的。我也没为难任何人。只是说过来问个话。既然没得话,也没事儿了。你自个儿好生歇着。”

曹氏因不放心,再让老医生确切地诊视,老医生再三确认没事,曹氏才哼哼道:“大夫说了没事我信得过。你们放心不放?不放心的我再找人来瞧,信不过我找人,那我们找老太太去请。”

娜扎姨娘道:“肚子疼,睡睡起来就好了。”

这样说,曹氏赶紧领人离开篱竹园。出去后,曹氏恨道:“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骚!真是气死我了!”

贵圆等丫头不敢开口宽慰,便就此回她们院里。

刚回到院不久,肥九来了。她是来给曹氏传达马大脚家那事儿。

曹氏一腔怒火未熄,听肥九说这些与自己不相干的,恼道:“是不是天下不平的事儿我都得管理管理?见不得我有一刻舒心的时候,有钱眼的事儿怎不往我这儿开呢!”

肥九闷住不发声了。

贵圆示意肥九先回去,肥九识意,端礼后待要离去,曹氏冷道:“回来。”

肥九又回来。

曹氏叹道:“我就是这操心的命!”思想一会子,才道:“你去把大姑娘叫来。再去西府给三太太言语言语。”

肥九应,再要走,曹氏又叫回来,长长叹息:“算了!你悄悄让马大脚进来。避着些眼儿。”

尔后,肥九领马大脚进院内偏屋。

曹氏已过来,并坐在炕上吃茶等候。马大脚一到,先跪下回安。曹氏也不让她起身。只慢条斯理道:“过大年呢,你这进来也不避讳些。头发上那朵白花瞧着让人瘆心。”

马大脚拙笨,还没反应过来,肥九已跨过去帮她摘下头发上的孝花。

曹氏这才道:“好好的怎遇见宵禁了?莫不是大姑娘给你的提议,你们不想这么办?要我说,你们忍气吞声,亏得了谁?左不过是亏你们自己。要换作我,巴不得守门的官兵打开来看看,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公布天下。好歹与你们无干的,你们拍手站直了往死里说,就是姓刘的干。这也没撒谎打滑,确实如此。我们府上二爷还为你们那事儿被打了,今儿还躺在炕上下不来呢!你们家寻冤有头在,我们二爷不冤了?找谁去啊!”

一口气,曹氏没停顿,直把马大脚说得哑口无言。

肥九在侧,试探口吻道:“那太太的意思是……”

曹氏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按大姑娘的意思去做吧!听我的想法,才刚就是我的想法。要做你们家自个儿做,横竖我帮不上什么。但凡我有点能力,还沦落到这儿?还被人赶着一身骚,洗都洗不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