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秋道:“按姑娘的话我后头悄悄跟去,蓦阑果然是派桃芹去滚园那边找臭草去了。只不过,这桃芹看起来不似那样胆小。趁没人,还与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行为不够检点了。”
庄瑚诧异:“既然好心为姐儿讨药,让她拉去吧!你又没抓个现形,人家也没脱鞋露脚的,兴许别人欠赌钱讨债拉扯,谁说得清楚?”
剑秋尴尬一笑,便不说了。
原本剑秋想回来报告领赞赏,哪料庄瑚一路气到家,心系在马婆子家又系在丈夫身上,没得空余的情绪应对这些,更管不得剑秋的辛苦跑腿了。剑秋心中略是不满,闷闷的从庄瑚屋里出去,到外头,正好看到刀凤从丫头子手中接过茶盘,要端进去呢!
剑秋的脚蹭了过去,想逗拦刀凤一脚,哪想刀凤警觉,闪开了。
刀凤骂:“贼蹄子,才刚去会见什么人了?你这双腿脚竟合不拢了!”
剑秋啐一口,满脸通红道:“不要脸的烂肉,你才合不拢了!”又笑吟吟凑近刀凤:“大姑娘看起来不太高兴。”
刀凤轻蔑地瞟她一眼,道:“你没领到什么好儿吧?”
剑秋哼出声来。
刀凤可是帮庄瑚办了件大事,算起来是头功啊,比起剑秋,自己亮脸多了,便骄傲媚起眼色对剑秋道:“我可替姑娘办了大事儿。姑娘高兴着呢!”
说完,刀凤捧茶进去了。
剑秋的心恨得直想挠破,浑身到脚使劲跺,转身出去了。
到了院门外头,看到几个丫头子在鸟笼子底下说话,也听不是十分清楚,依稀有些声音提及到篱竹园。
剑秋受了大姑娘的冷落,浑身不自在呢,正想找人出气,故此,冲过去拧住一个丫头的耳朵,恨道:“都是白吃闲得磨牙,有功夫嚼舌根,后头那狼狗笼子喂过没有!仔细我剁烂你们的腿喂狗去!”
丫头哎呀哎呀直叫疼,姐姐长姐姐短的求饶。
剑秋冷笑道:“知道疼了?不疼没得记性乱嚼舌根!”
丫头子冤道:“姐姐饶了我吧,我们没嚼舌根,外头人说太太跟篱竹园的人闹起来了,我们只是奇怪而已。”
剑秋听毕,松开手,丫头子趁机赶紧跑了。
剑秋思前想后,大姑娘不安乐,自己白跑了一趟事还落不见好,倒给刀凤机会立功了。眼下曹氏跟篱竹园闹,按以往的看,曹氏多半要吃亏,毕竟篱竹园有个会功夫的在呢!
深想,大姑娘跟曹氏走得近,曹氏受委屈,大姑娘知道了不挺身,到时不好说话了。于是,剑秋当机立断转身回屋,打算报告给庄瑚。
那时,庄瑚正低语给查士德讲马婆子家事,夫妻二人一边喝茶一边商量。刀凤精神满满站在炕边伺候。
剑秋进来,几人愣了半分,没等庄瑚等人言语,剑秋先见过礼,再说:“大姑娘,太太去篱竹园,听说吃亏了。”
庄瑚握住杯子,手悬在半空,听了话也不动。
剑秋又道:“话都传到我们这儿来了。”
庄瑚厌烦地将杯子打在桌上,洒出一泼的茶水。
刀凤笑道:“谁乱传的话,太太早先说了过去问话。怎就吃亏了!”
庄瑚叹了一声,慢条斯理从炕上起身,大致是要去北府瞧瞧。临出门前,不忘给查士德留话:“今日正好也没别的事,你出去把银子收回来。打点好了之后,赶在年前把银子送到里头去!这事儿你自个儿仔细了,我可说了狠话,合不满那钱,把你们海宁查家老宅抵出去。”
查士德愣望庄瑚出去的身影,半天憋出一句:“我那一大家子住哪儿啊?”
庄瑚或是听见了,或是没听见,没回查士德的话。
因马婆子闹那档子事,曹氏特准了马大脚回家,紧接听闻马婆子弄死两人自己也上吊了。曹氏和庄瑚忙府里的事,没脱得身去管理,让大姑爷查士德一路打探。
应曹氏的吩咐,庄瑚赶到马婆子家,屋里内外没挂白,倒与平常一般。庄瑚和刀凤假惺惺的走到院外门边敲门。过好一会子,门缝里遮来个影子,不开门亦不作声,再一会子,马大脚开门了,头眼看见她,两眼哭得跟红桃子似的,穿一件臃肿陈旧的厚袍子,腰间系一根黄麻布,头上也围一挂麻孝,稀松不整的发根插有一朵白花儿。
这情景,庄瑚和刀凤心中知:马婆子真死了。
马大脚见大姑娘,泪未干尽又掉,双腿习惯的直跪下来,实实磕三个响头。
庄瑚让刀凤赶紧扶起来。
庄瑚四下游移目光,闪烁地对马大脚道:“你们家这怎么了?”
马大脚哭道:“我妈去了!”
庄瑚伸手过去想搭马大脚的手,临手背又收回来,只拉在她衣袖上,直是往院内走。刀凤识趣,在后头关门。
进院子。马家院子与平常人家无异,满院堆积杂物、些许绿植、石磨子什么的,庄瑚也不愿意多瞧,见刀凤关好了门,她才松开马大脚的手袖,道:“过几日是新年了,太太惦记你妈做的衣裳。我说我今日得闲儿出来走走,顺道儿帮取回去。不知能做好几件儿,谁想竟发生这样的事。”
马大脚握着一张麻布手绢,紧是捂嘴哭。
庄瑚又道:“你别哭呀,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马大脚堆起两条眉毛,皱得一脸难受,又跪下,摇头道:“我妈让我在外头守着不给进去。后来把那两人弄死了。她自个儿撕了床盖布成绳,悬在梁上,勾上去吊死了。我听到凳子倒地,没敢进去瞧;我爹也被赶在外头守着,他在院子角儿抽烟呢,也听到了。我爹到门角瞧两眼,看到我妈的脚跟子都不动了。”
庄瑚和刀凤显得十分震惊。
马大脚道:“我爹怕我知道,又让我在门外死守着不给进。他进去把我妈放下来,盖好了脸面才叫我进去。后来我看到大姑爷也来了,许了我们几两银子。大姑爷说让我们好生葬了我妈,这等事牵扯了人命不能张扬。”
庄瑚听到查士德给银子,心中又恨又怒,这种事最好不要参与,他来瞧罢了,怎留下银子给人呢?不是活留证据么?
庄瑚赶紧拉住马大脚的手道:“给了你们多少银子?”
马大脚不敢欺瞒,应了句:“是有几两。”便转头去屋内,一会儿出来,手里托一块布包手绢儿,打开看到是有几两白银。
庄瑚没接手,示意刀凤接过来。
庄瑚道:“这些银子也太小气了。我回去给你换个大的来。这银子我先替你收着。”
马大脚感激,又是跪下。庄瑚不忍,亲自扶她起来。因见到她老父亲依在堂门口,顺看了一眼,勾头点了下礼,庄瑚才对马大脚道:“这么说你们家里出了三条人命吶!官府追查下来,你们一家几口都得端了去。起先人还好好的在我们府上治,你妈说这是你们要找的人我们才放的。这会子怎么说的?那官上来过人没有?”
马大脚摇头。
庄瑚知马大脚头脑简单,问也问不出几句要紧的来,故向前走几步,靠近她老父亲。
对老马头道:“死人要验身子,呈上秧书没有呢?”
老马头哭道:“哪里敢张扬呀!大姑爷都说了,这样的事杀掉我们全家都有的赔!眼下只悄悄的在屋里让闺女儿哭几声,显一显孝心罢了。”
庄瑚道:“那下葬怎么办呐?”
老马头道:“实在办不来,就在床底下刨一坑来,卷卷就堆进去了。”
庄瑚惊呼一口气,禁不住身心震颤。
刀凤随声道:“那两人现在何处?”
老马头扭头向里面,大概是指人安藏里头的意思,他没作声。
马大脚见庄瑚主仆站久了,忽然想起没招呼进门,便扬起手往里请。庄瑚哪想进去呢?巴不得问完了话,交代完了事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