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琻并不知昨夜庄璞、庄玳去寿中居吃饭。故而,奇怪道:“谁说的?我怎知道。”
曹氏哈哈作笑:“要不说人家手段高明了。”叹息一回,再道:“所以,我给你想好了,你做东。把老太太她们都请到我们府里来。上回人家去了西府楼台月,吃的海蟹是不?这回你回一台。咱不那么小气,多请些人。”
庄琻听毕,心中欢喜,急道:“外边的人都可以请?”
曹氏道:“自然了,有头有脸的该请咱就请。就说贺重阳,给老太太添寿。”
庄琻听到重阳,这才恍然大悟,是母亲曹氏她自己想耀武扬威,办喜事给自己解怀。
庄琻微扬起眉头,眼角含笑道:“哟,太太这是……可还没到重阳呢!”
大有挖苦之意。曹氏哪里忍得,一连拍打庄琻身子道:“死丫头!我为你琢磨着,你倒不放心上。”
庄琻心中暗笑,嘴上还不饶人道:“只怕是太太想着这般办的吧!何苦拉我入伙儿。我做这东,可是没银子的。”
曹氏道:“死丫头,你现在使的银子哪项不是我给的?穿的戴的都不是我的?我给你想好了,明日就请,你先去给你二哥哥三哥哥说一声,让他们跟你一同去给老太太请一请,都妥了,差人去各府里说一声就行了。外头的和鸿藻、佟府的也请请。”
庄琻奇怪道:“肃远请不请?”
曹氏猛然想起,道:“他?随西府的,要请他们请,我们是不介意。”
庄琻冷道:“要请人,该是给人下个明面儿帖子。叫人传话请宴,这隔好几层的,不是理儿。”
曹氏连连“哟”,道:“谁叫你是姑娘,不是爷们儿。要是爷们儿,你三天两头给人下帖子巴结,我心乐意着呢!你要下帖子,如何下?不知羞耻的东西!”
庄琻讥诮道:“太太不要良心了。那日你吃了人家两大盘子的海蟹呢!”
听说完,曹氏指着指头戳在庄琻额头上。
北府请宴事宜就此定下,母女两人咕咕唧唧计划如此这般。庄琻按母亲的意思先去西府给庄璞庄玳兄弟说,由头是庆庄玳告假,二则预庆重阳,三则回上次肃远的蟹台子礼。
庄玳觉着甚妥,满口答应。
庄璞却没什么心思。其实,庄玳那晚回来就问庄璞跟阿玉说了什么,竟把阿玉惹哭了。庄璞说关先生出事故了,具体什么事故不肯说。故帮庄璞答庄琻的话,说二哥哥知道了。到去请老太太那会子,庄璞不去,只庄玳和庄玝陪同,三人到寿中居。
请过老太太,顺道又去镜花谢坐一会子,也请了。余下各府,差了丫头子去请,别的无话。
一切事宜妥当,庄琻让庄玳给肃远下帖。
庄玳心意大,不解其意,只对庄琻道:“二姐姐请佟大少爷也没下帖子,请肃远非要。我去说一声就好了,何苦折腾。”
庄琻不理,硬要庄玳给肃远下帖子。庄玳所说的佟大少爷便是庄琻联姻之人。
然,此处,庄琻明眼是对肃远中意。
当然,眼下这宴请,亦是她这许多年来,再一次见到佟大少爷。想想那时年,两人头次见面就闹不愉快,此次见面不知如何。
庄琻思想,真不该请佟大少爷,何苦为难自己。殊不知,镜花谢里的人又何尝愿意为难自己去北府走一圈?还不知明日去北府又出什么事故呢!
伯镜老尼曾讲过:有些人无故造有故,有些事无事造有事。只怕遇见此类,躲不过防不过。
庒琂想:祝祷明日自己谨言慎行。
庄玳进入里间。四下寻望,没见庒琂的人。
他心想庒琂未必已服药歇息了?转身欲出去,忽听到卧内传来低低的饮泣声。
庄玳蹑手蹑脚拂起帐幔,向卧内探步。
靠近门边,帘子后头的门已然关闭。
庄玳感到奇异,平日里来,这屋的房门不曾关,此时倒关了。更奇异的是里头谁在哭?他透过门缝细瞧,正好瞧见庒琂擦拭泪水,与子素对坐,子素蹙眉望住庒琂。
庄玳心中不免疑惑十分,又不好张声叫唤打扰。
只听庒琂郑重给子素道:“就这事,你得依我。”
过一会子,子素回道:“我依你。”
如此,看到庒琂噗呲一声笑了,庄玳闻见那笑声,为之一荡,又喜又怜。手势有些把持不住,碰到门环上发出响声。
庒琂惊起发出声来:“可是三喜?”
庄玳往后退一二步,醒了醒嗓子,回道:“妹妹,是我。”
话说间,庒琂已开门出来,脸上有些仓茫,尽自挂笑,那润眼明珠,淡淡有些许泪渍。
庄玳才刚听到些说话,为显尊重,笑道:“妹妹怎么关起门来了?”故往里头伸望,把子素看眼,再道:“莫不是她把妹妹惹生气了,关门怒骂一顿?”
庒琂欲要还嘴。
庄玳不给说,又道:“妹妹平日里是极平淡的人,难不成在老太太那儿吃不饱,这会子回来找丫头出气了。”因向子素道:“可还有糕点?拿来再吃吃。”
如此,不等庒琂回嘴,一把拉了出去,到里间炕边坐下。
方才坐好,子素已去把糕点端出来,又上了一壶茶水。庄玳跟庒琂说近期不用上学,他想借此机会出去玩一玩,把肃远、曹营官及几个要好朋友叫一起。基于去哪里,玩什么,皆无个名目。庒琂不问她,只淡淡应了句,不拒绝不点头。
庒琂心中多是担忧慧缘的事,哪里管庄玳的玩法。
庄玳继而说:“到时候我把和鸿藻,还有佟府里的少爷也叫来。你要觉着不够闹热,我还把锦书姑娘叫来。关先生不是要走么?我们热热闹闹玩一回,让他找不回去的路。这样又可以留下,阿玉姐姐还可以留下帮看你身子。多好呀!”
亏庄玳想得周到。
若说庄玳想玩耍,无非想留下阿玉吧?庒琂心里思想,终究是这意思了。
故而,庒琂道:“关先生回来,必回蜀地了。你非要留下人家做什么?”
庄玳笑道:“你身上尽好,管得关先生去哪儿。妹妹你明白我的意思才好。”
庒琂感激相笑,拿起茶欲吃,好掩饰自己笑容底下的不堪。
这时,阿玉泪目戚戚走进来,身后三喜和慧缘一前一后跟着,大有安慰无果形状。
庒琂先眼看到,庄玳才扭头回望。
一见阿玉这般光景,庄玳轻轻起身,轻声问:“玉姐姐,你这怎么的?”
阿玉泪水狠掉,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