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慧缘便起来。
庒琂挽住她到炕上坐下,又让三喜去倒茶,慧缘拘谨,不让。
终究也得要说些话才妥,于是慧缘便眼泪一掉,道:“姑娘,我糊涂了。”
庒琂拍她的手,道:“如你什么都好,无论去哪里我都放心。我只怕你遇到不好的,叫我往后如何自处?不过无碍,你也回来了。”又喜不自胜叫三喜道:“三喜,你去给三哥哥说一声说慧缘回来了,让他不必找了。”
三喜爽朗应一声去了。
慧缘几欲开口主动说,又难以表达。而庒琂因她能回来已是万幸,半点不根究,也不打听追问,只在行动上处处关爱,处处体谅。
渐渐的,慧缘也不想说怎么个缘由走了,又怎么个缘由回来了。心里再琢磨等想到法子再跟姑娘说。
然而,慧缘回来这等事,北府的人知道。曹氏叮嘱过下人们不必在外张扬,可巧慧缘在北府撞见庄琻,这后头引发一干事,就这般顺其自然了。
次日,一切如常,庒琂到寿中居请安只带三喜,让慧缘在屋里歇息。
因老太太的一位老姐妹过寿,这方请完早安,她让众人散了,想留下庒琂一同用早饭再一同去给人贺寿,庒琂不想去,故托说慧缘在镜花谢熬药,估摸着时候要吃,如此,老太太就说罢了,差人把早饭等物备一份后头送到镜花谢。
从寿中居出来,曹氏略慢下脚步等庒琂。
等庒琂出来,她迎上来问一句:“姑娘你院儿里的慧缘回来了?怎么不来?”
庒琂只给她下礼,觉着冷淡了不好,故回道:“一直在院里头呢!”
曹氏哈哈作笑,便走了。庒琂看着曹氏那身段影子,心中丝丝不安起来,自打慧缘去北府送螃蟹,曹氏几次“关爱”她,为何?
庒琂实在摸不透。
待要转回镜花谢,竹儿小跑了来,追尾叫唤道:“姑娘留步。”
庒琂回头,一脸笑迎,给竹儿下了一礼,道:“谢谢竹儿姐姐,还想跟姐姐说一声,我们慧缘回来了。”
竹儿笑道:“如此甚好!再不回来,我也包不住了。瞧二太太那日早晨还要说出来,我给示意打住了。她心中不知有多恨我。原不该我多说话,那原本是东府和北府的事,往后你们别掺合,被人当箭发。”
母亲在世时说过各府日里是风平浪静,外人也瞧不出真章来。可平日看来,东府与北府也无大矛盾,为何到竹儿这里显得有大故事?庒琂心中疑惑,也不好问。
这时,三喜倒出口问了:“东府和北府怎么的?为何要把人当箭发?这两日,我看二太太跟以前不一样了,还关心我们慧缘。”
竹儿笑笑,给庒琂矮一礼去了,没回三喜的话。
望竹儿走进寿中居,庒琂不禁想三喜才刚的话,曹氏为何大改往日?
回到镜花谢看到慧缘忙里忙外,庒琂在廊下只看着她,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跟曹氏回来的另外一人是慧缘。
曹氏一回到厅上,就传来尖厉的声音,问丫头们二姑娘回来没有,丫头们报说二姑娘跟三姑娘在屋里头,也没说从不从外头回来。
曹氏让丫头去叫庄琻来说话,庄琻把满嘴油腻去掉,重整妆束,催促万金一块去了。
到厅里,看到曹氏一脸淡然,不似有气的样子,跟旁站着慧缘,慧缘一脸的垂相避让。庄琻心中有些疑惑,北府极少跟镜花谢的人来往,这里头说的是曹氏。
现慧缘跟母亲在一起,不合乎常理。
曹氏吃着茶,也不抬眼,只管出声问:“二丫头,你今儿去哪儿了?”
庄琻听得话,一转变个劳乏的身段,碰头抚发髻的,生出一副怜样,道:“哎哟,太太,我去关先生那边去了,想找阿玉姑娘学点厨艺,好做菜给你吃。不想让三妹妹知道,骗她说我去外头玩去了。我这累一日了,才刚回来呢!”
曹氏尾眉微扬,露出半分喜笑,道:“别是给我问到实话,有你好日子的。”
庄琻见这般,定是不追究了。再顺一眼慧缘,口快了道:“我正想去找琂妹妹说话,慧缘你就来了。太太叫你来的真是时候。”
本是客气借慧缘说几句,好去一去曹氏根究她的话头。
不想贵圆笑道:“二姑娘,慧缘不回镜花谢了往后。”
曹氏咳两声,望一眼贵圆。贵圆止住了话。庄琻觉着蹊跷,看到曹氏这般更加疑惑了。可喜的是曹氏没发火责问自己,便借庄瑛等待自己为由头溜回去了。
庄琻才走,慧缘便向曹氏跪下,道:“谢太太。慧缘还有一事求太太。”
曹氏一愣。慧缘道:“再让我回去服侍姑娘几日,尽一尽主仆的情分。”
曹氏笑道:“话说你不声不响走,这会子回去可怎么说的?”
跟旁贵圆跟玉圆也道:“是了,等太太去回了老太太,再跟大太太说一声,往后你就是府里大奶奶了。还回镜花谢做什么丫头呀!你就按太太的意思,好呆着便是了。”
慧缘磕头,道:“慧缘自知没那天福,太太怜见得才给我这样的机会。那是慧缘三生有幸,可我跟姑娘这许久来,一声不说就走,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曹氏暗想,万一老太太真答应了,慧缘从哪儿屋出阁?从北府出,倒也无妨,给众人说慧缘愿意来北府当事便了,只怕西府觉着越了府抢人,不太地道,毕竟庒琂名里是西府的女儿呢!
想到此,曹氏顺了慧缘的意思道:“也好,那就回去几日。也就几日的事。”
再往下,曹氏留慧缘吃饭,慧缘婉拒了,便从北府出来,战战兢兢,犹犹豫豫,慢慢吞吞回镜花谢。
一路上,只勾头行走,但凡遇人来往,皆不敢回视招呼。
慧缘心里悲苦,实属身不由己。
今日在家里,再三拒绝曹氏的好意,曹氏后头不知为何竟撕破脸面,一定要为自己办婚姻大事,还非东府不可。慧缘当时也思虑过,再狠心拒绝曹氏,趁时带着父母远离此地,从此绝尽是非。但天不随愿,父亲病重,母亲也身子不大好,不说不能劳顿,就盘缠生活度日,日后都难以维持。
争执缓和之际,父亲呕血病危,幸得曹氏差贵圆玉圆去找大夫,又给钱两。里头种种,慧缘是无法选择。遂跟了曹氏回府,再想法子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