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姊妹论

倩女传 关塘 3914 字 2024-05-17

出了气,庄瑛心里舒坦了些,故亲昵示好,主觉挽住庄琻。

庄琻甩开她妹妹,独自进屋。

到了屋里,庄琻让万金去把头面妆饰都拿来,又到屏风后头十下换了。出来见庄瑛坐一旁,便叹息道:“身无金装,衣不箔银,出去你看到的嘴脸就是一块天地。回来好心好肺给你带礼物,你还这般变天脸的气我。”

这会子说着,又见万金端来一盆水,庄琻赶紧把脸洗了,同时催促万金去换衣裳,以免被曹氏等人抓短。万金去了。

洗脸完毕,庄琻叫外头丫头子端来点心茶水,跟饿死鬼一般胡乱吃了起来。正吃着,又愉快对庄瑛说道:“太太问你怎么说的?”

庄瑛嗫嚅道:“抵赖不过,就说你去夔门楼。”

庄琻不听则好,一听把口里的食物吐了出来,连连指着庄瑛道:“你吃蒙了酒还怎么着?你见我走了还说,难怪你老讨太太的嫌。不是我说你,按往常问你什么,横竖你什么都不说就完了,犯了什么竟把我供出来。好了,晚些怕是又没得吃,跪祖宗抄账本。都你害的!”忙又对外头丫头道:“再给我要上好的鸡肉脯子,碧螺莲子羹也给我拿大碗的,再给我要一碟金猪银耳来。快些。”

庄琻怕晚上遭罚,现趁机把一天夜里的饭食都吃饱,好撑着。

丫头们按吩咐拿来了,庄琻话语责怪庄瑛,心里却是美好,一脸笑容,道:“也无妨,今儿我也不生气。太太要是罚,让她开会子心吧!找人出气,不找我就找你。何苦来!”

庄瑛道:“夜里我还要不要起来帮你抄账本?”

庄琻道:“不用了,我自个儿来。”

庄瑛好奇,庄琻以往被罚,哪次不是事先跟她商量,半夜起来帮忙。如罚跪院子,她就让庄瑛把头脸衣裳换成跟自己一模一样,到更分时,庄瑛来替班,几班轮完天亮了。如要抄账本,多半让庄瑛帮手,自个儿只管嘴里念,庄瑛代写。

里头姐妹之间情分深重,府内的人皆知。自然的,庄琻也会交际交易,时不时给些恩惠妹妹。所以庄瑛是捂口,死心塌地的追随她。

如今,居然不用人帮助?

庄瑛笑道:“你出去被观音菩萨点化过了?这会子回过善性儿了?”

庄琻凑过头去,笑道:“不妨和你讲,今儿我没去夔门楼。我在路上见到肃远了,还跟他到狮子楼看一回洋戏。”

庄瑛白了她一样,道:“琂姐姐说了,外头坏人多,你仔细了。”

庄琻愣住,不满道:“你这蹄子什么时候也这般嘴大舌长的?去跟琂妹妹说做什么?”

庄瑛道:“人家也没问你,是我自己说的。”

庄琻道:“那她如何说?”

庄瑛不言语了,回了原来静静的本性。

庄琻觉着是庒琂说不好的来,心中生出不悦,嘴里不大说,终究憋一口气在。

正这时,外头丫头传道:“太太回来了。”

隔着窗缝朝外看,见曹氏带着贵圆、玉圆两人,后头还跟一个人。

镜花谢众人如何想都想不到慧缘不辞而别,是回到了父母身边,又遇见曹氏。

北府的三姑娘庄瑛因头先被母亲曹氏指责,心中倍感失落,抑抑郁郁来镜花谢找庒琂玩耍,她跟丫头紫鸳来到镜花谢时,见里头静悄悄的,遂轻轻走入。

到里头,隔着门外帘子,听到庒琂主仆几人在议论慧缘的事。

庄瑛听不大真切,只知慧缘不在镜花谢了,她们为她还寻了一夜。庄瑛原本想撤身离开,巧的是东府的四姑娘庄瑜来了。

庄瑜跟丫头静默两人,也悄悄的。待到庄瑛主仆背后,唬出一声,把那两人吓得惊容失色。因此,也引得屋里的庒琂主仆三人出来了。

听闻庒琂里头脚步声,庄瑛示意庄瑜不要把她在这儿偷听的话说出来。

庄瑜只淡淡笑,款款向里头迎去。

忽而,几姐妹相见,又过一回礼。庒琂邀至里间。

三姐妹都坐下,三喜去端茶,一一捧上后。三喜颇为疑惑对庒琂看一眼。

庒琂心下知晓,或许才刚在屋里的谈话给她们知道了。

这会子,庄瑜笑说道:“怎不见慧缘?”因头日的事颇为歉意,这也是要过来碰个脸的意思。谁知,慧缘此刻已不在,而她却不知晓。

庄瑛听到真实,自己勾头用茶,不言不语。

庒琂快速思虑,自己撒个谎回了吧,万一才刚被听到了,她们又只客气问,自己又有意回避,那就伤姐妹情分了。如真实回答,她们又问其他,如何作答?

正此时,在一旁的子素淡淡道:“昨日回来,觉着她怪怪的来,我说了几句。竟跑出去了。兴许这会子生气不想回来呢!”

这话及时,真真假假,总归子素把一切拦在身上。这话里头,多少有牵扯到庄瑜的意思,如她昨日不送礼,不到那边去,岂能发生不愉快之事,又怎能让子素和慧缘有碰撞矛盾?

庄瑜脸色红辣一闪。

庒琂露出无奈的神色,侧头感激抬望子素半眼,又对庄瑜道:“总归是我的不好。”

因庄瑛在侧,庒琂不便把头日的事再理论一遍,算是给庄瑜一个台阶,相互之间明白就好了。

庄瑛来镜花谢不为别的,因她二姐庄琻外出耍去,她不敢去不能去,守着这份闺格,心里憾奇得紧,便想过来问问府外市井的奇事,毕竟庒琂这些人打外头来的,多少经历比自己丰富,见闻多些;再者散散母亲头先给她那一棒槌的闷气。当下这般,真不好问出口。

庒琂看到庄瑛静静的,心事颇重,顺个口齿问道:“瑛姐姐怎么了?觉着有什么心事。”

平日庒琂或叫庄瑛妹妹,或时叫姐姐,虽同年,也没最终根究出哪个大些哪个小些,玩玩笑笑,姐妹长短不论,这也是拉近姐妹情分,活动气氛的话头根子。

庄瑛这才抬起头来,半蹙眉目,道:“也没什么,想过来坐坐,找姐姐说说话。”

庒琂再顺道:“二姐姐不在么?”

庄瑛道:“二姐姐出去,为她我还遭太太一顿好说的。”尴尬笑了一回,见庒琂楚望着自己,便红脸道:“二姐姐去了夔门楼,说那地方极好耍。我是不敢去。平日里,我们府里姐妹极少出去,见闻是少些。二姐姐比我们胆子大,去回来也不见说。我就想过来问问姐姐,那夔门楼外头都有什么?”

庒琂一愣,过快半年了,自己还未曾出过这府。母亲在世时曾说过,京都大户人家,金房闺阁,女子需自重,自然的自重都在家里守着,无活动礼仪皆不外出。母亲年轻时候与一般女子不同,就是贪玩,因此时常被外祖母等长辈恶训。可见这一家人中,这二姐姐倒有几分母亲的性情。

庒琂心中忽然感慨忧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