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闭着眼睛,劳顿。
只见熹姨娘又道:“老太太,这种贼心贱皮子,不经一阵子打是不肯招的。倘若以后府里人人效仿,如何得了。”
小姨娘有身孕,冷不丁说一句:“我是不想看这些打打骂骂,流血流泪的。”她起身,插着腰杆走了。
曹氏抿笑一下向熹姨娘,熹姨娘略知其意,转头向秦氏,道:“肚子还没显呢,这谱儿摆得!”
小姨娘才走,南府的幺姨娘便道:“重刑问话,多是不实之言。何不慢慢细问?”
曹氏道:“我瞧着只有板子才问得实在,若换你我去问,却没那能耐了。”
里头你一言我一句,没个结果。外头的庒琂被打得血流身倦。
正在此时,庄玳跟三喜从外头跑进来了。
一眼看到庒琂被几个婆子按住狠打,庄玳远远叫唤:“住手!”
待到上前,一把将拿棍棒板子的婆子推开。三喜已飞奔扑倒在庒琂身上,大哭起来。
庄玳蹲在庒琂面前,道:“妹妹,妹妹可还好……”
庒琂拉住庄玳的手,轻声道:“记得我跟你说的。不要把碧池姐姐说出来……”
庄玳哪里等她把话说完,甩开她的手,返身冲进大堂,跪下。
庄玳对堂上人道:“老太太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个。跟妹妹半点干系都没有。”
郡主震惊。
老太太醒了醒神。
庄玳接着道:“妹妹屋里人是我背回来的,我瞧着可怜。但是我又不能背到自己屋里,恐怕太太看见责怪我。恰好想到妹妹处只有三个人,所以就劳烦妹妹了。没想到此刻竟连累妹妹被打板子……”
老太太听完,忧喜参半,急打断道:“那她为何不如实说来?”
庄玳冷言道:“妹妹心地善良,怕祸及于我,所以兜下了所有。请老太太相信我说的。”
老太太便一手抓了茶碗,摔在庄玳面前,道:“真是混帐!糊涂!你真是个惹祸精,害人一次不够还害第二次。”
庄玳跪走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你就责罚我吧!”
老太太闭眼,扬手道:“委屈了琂丫头了!把你们三爷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老太太话刚停下,郡主及自己下人上前跪下求饶。其他房府的太太也跟着跪下。
郡主求道:“老太太,玳儿从小没经这么重的打,使不得啊!”
老太太阴冷怒道:“你们瞧着琂丫头是经得这么打?拖出去!狠狠打!”
婆子们哪里敢不听,进来把庄玳架起,拖出去。
到了外头,与庒琂并排,几个婆子假装在庄玳屁股上小打几下。又仔细对他说:“三爷好歹出声儿才像。”
故而,庄玳杀猪般的乱叫疼痛。
里头的人以为真打,秦氏、郡主等人求饶不止。
老太太更发狠,道:“狠狠打!狠狠打!”
听到庄玳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郡主竟吓晕了,把众人急成一堆,差人找大夫的找大夫,叫人熬汤药的熬汤药。
外头,庄玳见里面忙乱一团,竟然活泼对庒琂笑。
老太太坐堂上,皱眉头,从竹儿手中接过一碗茶。
左边坐秦氏、郡主,熹姨娘,凤仙,后头站着庄瑚、庄玝,及丫头。右边坐曹氏、幺姨娘、小姨娘、后面站庄琻、庄瑛及丫头,管家、四儿等婆子仆众。
庒琂跪在堂中央。
老太太细细舔一口茶水,眼睛微微瞄了下秦氏,又瞄一眼曹氏这边。
老太太道:“查过,可丢了东西不曾?”
是的,郡主、庄瑚、庄玝跟丫头夹庒琂来到中府大厅,老太太那时在里头跟竹儿说话,听到响声,让梅儿出去瞧,一看才知道寻公道来了。老太太出来也不发话,单等众位太太姨娘到才说,又让秦氏叫人去镜花谢及各府查看查问一遍,回来才说那句话。
秦氏道:“回老太太,不曾丢。”
老太太道:“那据三太太说,有人夜里瞧见琂姑娘主仆背了东西回去。背的是何物?”
郡主没说话,给宝珠一个眼神。
宝珠站出来,回道:“在姑娘处多搜出一个人来。”
老太太抿一口茶,厌厌道:“姑娘那边我清楚,就三人。我还打算给再添置几个使唤。哪里还多出一人?”
宝珠僵扯脸皮,不知怎么回答,看了郡主一瞥,郡主微点头,示意她禀报。
宝珠又道:“是一个姑娘,躺着呢,似病得颇重,瞧着人事不省。”
老太太把茶碗一掷,一脸怒相:“大半夜几个姑娘家如何背得了一个人回来?又是从何处背进来的?东南西北几处大门的人不叫先问清楚。再者说,人就那么好背?大晚上的,你几个去背一个回来给我瞧瞧。”
老太太说得条条是理,众人哪有道去驳,更者说老太太气头上,谁敢言语?
因是郡主领的头,此刻她不说话,不好交代,寻思一会子,她说:“老太太,确实是有个人在姑娘屋里。”
老太太听了,缓口气道:“管家!”
管家从曹氏身后走出来,躬身听命:“老太太。”
老太太道:“太太们指认了,说琂姑娘背了人进府,可是从哪个门进来的?”
管家倒抽一口冷气,连忙解释撇开:“老太太,府里的门都按时下钥,昨夜因起风,比往常提前好些时辰下的钥,不见……”
老太太不信:“嗯?”
庒琂始终一言不发,见是众人为难起老太太,心里不忍。
庒琂磕头说道:“回老太太,我屋里确实收了一个人。”
全场的人静下来。
秦氏知老太太素日对庒琂格外开眼,就顺道:“老太太,我看这事儿得查查清楚才好。”
曹氏也应了:“是啊!不查清楚,万一再引出一帮贼人杀进来……”话里头,多少指桑骂槐。明白的人听得出来,曹氏眼下不满庒琂,想说她跟外头杀进来的歹人是一路的。指不定跟二老爷什么见不得人的关联。如果说起先因儿女间的疼爱嫉妒庒琂,此刻是因二老爷。
老太太啐一口曹氏,道:“混帐!能引贼人进来,就是你们看护不周!还赖别人不成。若是没空子可钻,蚊子还盯你那没缝儿的蛋?”
曹氏顿住,羞红了脸。
郡主小心道:“我接到说这样的事,也是不相信。一大清早就过来瞧,原想叫老太太一起,又担心不实没敢轻扰老太太休息。来了一回确实没搜到什么。想着是委屈了姑娘,再过来赔个不是,没想到……”
郡主说的是事实,可那都是庄瑚跟庄玝后来跟过去鼓动去的。她自己也觉得理亏。一路到镜花谢,庄瑚又三三两两捕抓些背东西进府的疑影道给她听。遂一到镜花谢,原本致歉的,后来变成搜查屋子,才引那么一摊子事。
老太太忽然笑道:“就给撞见了是吧?”
众人不回言。
半晌,老太太对庒琂道:“琂丫头,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保你?你说,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