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玳高兴举起酒敬曹氏,曹氏也不推辞,仰口一杯。
老太太见是喝了,才再说:“原是要先敬大太太,可大太太府上没二太太府上辛苦,所以就先了她。这会子,就再敬大太太。不为别的,就为你老子娘和你二哥哥。”
这话,众人知道话里有话,老太太是责备郡主教子无方。
庄玳又满了一杯酒,举起要敬。
秦氏尴尬坐着,不好意思来。
老太太见她不动,笑话道:“喝呀!不喝我可不说了。”
秦氏见老太太如此说,才拿起酒杯一仰而尽。
老太太不看其他人,独独对庄玳又道:“若说你大哥哥,我是恨,让东府去逼他考功名,活活给逼疯了。你二哥哥何尝不是?我们府上男丁少啊,眼下就只剩下你和你二哥哥,你二哥哥尽是不成气候!终日在外,游三玩四,我看以后免不得一甩脸自家兄弟都不顾,只顾他自己。”
郡主知老太太拿她西府开刀,眼下只能听着。
秦氏虽然白日里心头恨西府的来,此刻老太太发话这么维护,再看到郡主难堪,心里那口气一下子散发掉了,忙对老太太道:“老太太都是为了儿孙好。顼儿不成器是注定了,璞儿是极好的,下人们都说二爷三爷是极好。”
老太太哼哼一下:“那是下人们睁着眼睛说话,有嚼舌头根子的,坏肚子灌黑水儿的不知道怎么想法。”
曹氏笑道:“自然也要瞧着哥儿自己好才行。”
老太太厉声怪道:“可不是?就是西府的不对,自家儿子管教无方!玳儿,再与太太们喝。让他们都觉着你好才罢!”
庄玳高兴答应,斟酒周旋在太太们之间,又应着老太太的要求,去给姨娘一桌敬,再跟姐妹们喝一遭才了事。
只是到姨娘一桌,敬到东府小姨娘,颇有推辞光景,秦氏怕扫兴,故是要她喝了才罢。
临末,桌子上的菜没吃多少,酒却喝个精光,期间还让梅儿到里头续了两次。喝完,庒琂怕庄玳不支持,悄悄在老太太耳根道:“老太太也喝了不少,仔细身子。”
如此,老太太才作罢,让众人散了,让庒琂代她送人出门。
送客完毕,再回到里屋给老太太回说。老太太正洗脸拆头面。
庒琂道:“太太们都回了。”
老太太“嗯”一声,道:“你这顿饭吃得如何?”
庒琂奇怪老太太的问话,如是说:“菜是美味,听了老太太的话,受益良多。”
老太太道:“不亏是我的……我的儿!你看看的,这府里人人团气,风和日丽的。背后的事,荆棘对刺,我老眼昏花,也都还看得清楚明白。”
庒琂道:“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笑转身来:“还夸你,原来你还不知道我的意。”
此时,丫头竹儿过来奉茶,笑道:“老太太高瞻远瞩,姑娘自然是明白不了的。姑娘聪明伶俐能明白一二,我们这些下人愚钝更是明白不过来。”
老太太指着竹儿笑道:“你瞧瞧这嘴儿,就会讨好我。”
竹儿奉茶,又给老太太垂腿,道:“哪里是讨好老太太了,说的句句真心话。”
老太太也不管理她了,只顾招手向庒琂,庒琂走来,她一把拉住她,拍了拍她的手,道:“你瞧着大太太可高兴?”
庒琂笑道:“看着极高兴。”
老太太又问:“二太太呢?”
庒琂道:“比大太太还要高兴些。”
老太太再问:“三太太呢?”
庄琂语顿,露出为难之色。
老太太正色地:“你有什么就说,这没有外人。”
庄琂道:“老太太用心良苦,以三太太警示各府,又宽慰了大太太和二太太心中的不服,赞赏了大姐姐才干。是妥贴。”
老太太心里愉悦,叹息一口:“就是委屈你三太太了,你赶明儿去陪陪她,给她说点儿好话。说我今天不是诚心针对她。”
庒琂点头。
老太太对丫头兰儿道:“兰儿,你给西府送点醒酒汤去。小子不知道喝了多少,走的时候都不稳当了。”
丫头兰儿应声了去。
老太太再转身来对庒琂道:“晚了,你回房吧!看你也吃了些酒,明日不用过来请安了。”
庒琂便从老太太处出来往镜花谢回,出门子,正好看到兰儿提盒子,跟一个举灯的丫头准备去西府。
庒琂悄悄拉住兰儿道:“兰儿姐姐,你这醒酒汤是什么味儿?”
兰儿奇怪看了庒琂,忍不住笑道:“姑娘也是醉了?要讨一碗吃去?”
庒琂羞涩道:“姐姐你知我的,哪里喝几口了?旧日里我听得老家人说过,醉了酒吃酸汤可减。”
兰儿眉头一蹙,道:“胡怪药味儿,放了糖。三爷不喜欢吃酸。”
庒琂道:“姐姐当是我没说。”羞涩走了。
兰儿摇摇头,提着盒子往西府去。到了西府,正好看到郡主照顾庄玳,庄玳趴在一个盆子上面吐。
兰儿一经引进,笑道:“三太太,老太太叫我送来醒酒汤。正好呢。”
郡主客气道:“哟,可劳烦你了。”
兰儿看庄玳颇为严重,道:“应该的。三爷可喝得不清呢。”揭开盒子,端出汤来,道:“这汤温的,喝完去睡一觉就好了。”
郡主感激地说:“你细心,难怪老太太独留你四个。”
庄玳吃了汤,兰儿再说几句宽慰的话,再帮扶他进屋里。
兰儿后头对郡主道:“也看得出来,老太太今儿喝高了,不是冲三太太您。”
郡主动容道:“我是知道的。”
兰儿道:“请太太心里不要介意老太太才好。”
完毕,兰儿辞西府回中府不在话下。直至下夜,东府出事了,秦氏差红儿火速来报,外头正值兰儿守夜,听得出事,急忙赶进去,因见老太太喝过酒,睡的正酣,不敢惊扰,只把外头的竹儿和梅儿摇醒。睡得迷糊两人一听出那事,急急一醒。。
里屋,秦氏见庄顼不闹了,便给他松绑。
庄瑚道:“太太,真要给老太太回?”
秦氏无奈道:“回了又怎样?”
曹氏眉眼一挑,道:“理应回,二爷也忒没道理了,哪里见自家兄弟在街头大哭不管的!好叫老太太让三老爷管着。”
熹姨娘正要搭话,庄瑚瞧一眼拉住她,不许她言语。
庄瑚道:“老太太是重交际的,二弟弟赴宴交际也是没错,老太太顶多模糊过去,怪罪是不能。可罪责不全要太太这边兜起来吗?”
秦氏道:“我岂不知这道理。”
终究,熹姨娘把持不住嘴,忿忿说道:“你这大姑娘如何说话的,敢情你不是东府里头的。”
庄瑚白了一眼熹姨娘:“姨娘你怎么不懂了,大哥哥是我们府上的人,出了事儿,自然是太太的错了。追根到底,东府照顾不周,老太太问起来,就是东府里的错!我们还怪起西府的去,不是找老太太的嫌?”
曹氏听出意思来,转了话头方向道:“大姑娘说的有理,既这么着,找三太太多拿点药就算了。”
秦氏道:“我前些日子找过她拿药,说没有。这会子又送来……”
曹氏笑道:“就是,药进齐全了,大爷还能犯病?有人就成心的!才刚贵圆去镜花谢找琂姑娘,琂姑娘也说没有。谁知道会不会自个儿送来?西府里头谁说得清楚?”
这话把秦氏说得无言以对。
庄瑚道:“有总归比没有的好。希望大哥哥好转快些。”便狠狠朝熹姨娘望一眼,示意让她不要再说话,熹姨娘领会,沉默了。
秦氏道:“这屋怕是住不得,你到我那边收拾间来,把你大哥哥接我那儿去。”
庄瑚应了。
再说好一会子话,皆是曹氏数落奴才劣斑,再么扯怪罪西府,末尾又扯到庒琂灾星入府,把庒琂入府前兴盛说一遭,入府后事发不断理一遍,又不得不提老太太如何看中她,赏她贵重镯子什么的。
几人似明白曹氏的意思,又抓不准是个什么意思。
里屋外头,原本送药的庒琂听一会子,觉着送进去真不合适了。故掉头回镜花谢不提。
安排好庄顼的事,曹氏跟庄瑚出来。曹氏依旧喋喋不休论西府的不是,庄瑚也没搭腔。曹氏见是没趣儿,也回北府不提。
庄瑚心烦意乱回到自己院子,岂料,庄玝和她丫头敷儿早早坐在院子石凳子那儿等她。一见庄瑚回到,她便迎了上去。
庄玝满是歉意说:“大姐姐……”
庄瑚知庄玝有歉意,因二爷是他哥哥,多少是不好意思的。
庄瑚道:“妹妹怎么还没回去?”
庄玝道:“大姐姐还生二哥哥的气?”
庄瑚道:“哪里的话,府里的兄弟姐妹气过就没了。”理应也如此,姊妹之间,也不是外人。这么多年来,如此。因又说:“你也不许多心了去。”
庄玝道:“大姐姐是不是也连着我也生气了。”
庄瑚怕有嫌隙,故意过去拉住庄玝的手,和气地说:“妹妹想多了。”便不再说。庄玝看出庄瑚因庄顼的事困顿,欠身礼了一下走出去。
庄玝气盛,知庄顼放出来后去沁园找过碧池,碧池也说过庄顼从她处出去的,出去后才发生那样的事来。
谁知道碧池给她大哥哥支了什么事?
于是,庄玝气呼呼来到沁园。
如此之快,平日走过来要好半日,这会子,一晃就来了。进了院子也不叫人,直径地往屋里。
到了屋里,见丹心正端一盆水进出。
丹心朝庄玝礼拜一番。
庄玝问道:“你家碧池姑娘呢?”
丹心怯怯地回:“厨房里头。”
庄玝恨道:“在厨房做什么?做好了也不会有人来吃。”
听得庄玝的厉声,碧池赶忙从厨房出来,笑咪咪的,一头招呼她坐下,一头让丹心放下东西,赶忙去净手上茶。
庄玝也不客气,寻一椅子坐下去,等茶上来,方怒着脸接,呷一小口,道:“这是什么茶!”颇为嫌弃。
丹心小声回:“是大姑娘差人送来的。”
庄玝立马不表态了。碧池知庄玝发火,此刻,笑着,等她说话。
一会子,庄玝定了神,再喝两口,放下茶,对碧池道:“我且问你,大哥哥来过,为何出去了?”
碧池怎敢把实情道出,编排道:“我身子不爽,大爷说去找府里拿药不妥,就出去请大夫。”
听罢,庄玝大怒而起,手指着碧池的脸面道:“你……好你个碧池,你真真是个碧池。”
庄玝说完起身匆匆走了,才出去,又折返,厉声道:“我可告诉你,要是大哥哥出了什么事,你就等着!”
碧池惊道:“爷怎么了?”
庄玝没搭理,跑开。
碧池回到房内,忧忧郁郁坐下来。
丹心在一旁,心疼地埋怨:“我们就不应该进来。”
碧池无神无色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庄玝从沁园出来后,原要回西府。在中庭大道分叉处,看到庄玳踌躇不前,她知道庄玳想去找庒琂。
庄玝招呼道:“三哥哥要进便进,在路上走来走去,人是看不到你的诚心。”
庄玳笑嘻嘻道:“五妹妹你笑话我。”
庄玝道:“与我有什么相干。”哼的一下走了,庄玳原本就踌躇,见庄玝如此说,更不好意思去。
庄玝道:“太太指着去她那儿取药,没有了也不会说个好听。我们知道锦上添花的,从不知道火上浇油的。”
庄玳道:“妹妹哪里话,琂妹妹不是那种人。”
庄玝道:“我说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