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交好慎落

倩女传 关塘 6412 字 2024-05-17

庄玳停下,转身去拉住庄瑜,道:“四妹妹,你琂姐姐在上头。才刚摔了,你帮说几句好话。”

庄瑜抬头一看,远处亭子上,三喜跟慧缘护着庄琂,再转头看庄玳,庄玳已向东府方向跑了。

庄瑜慢慢走上凉亭,庄琂听得脚步声,扭过头来,正好见庄瑜到。

庄琂别开三喜揉按自己摔到的手,起身跟庄瑜见礼。

庄琂道:“四妹妹怎么来了。”

庄瑜微笑道:“姐姐也不怕热。早在老太太处,想跟姐姐说说话,散了看你往西府去,就算了。才刚去你镜花谢,看没人,这才要回去,看到这边有人放风筝来瞧瞧。”

庒琂过去拉住庄瑜坐,道:“妹妹几次说要过来找我,也没见。”

庄瑜羞涩道:“每次跟你说完回去想想,没好意思的来着。五妹妹快到生日了,我想知会你一声,所以……”

庒琂握住庄瑜的手,满是感激,道:“妹妹哪里的话,换着以后我有不懂的,就不好找妹妹去问了。五妹妹是什么时候生日?”

庄瑜道:“二五日”

庄琂心里一算,是快了,笑道:“那是近了。”想问她们姐妹过生日如何过,寻一想,主动问不好意思。

庄瑜低头一笑,说道:“姑娘们生日,老太太都指一台二台的戏。”

站在一边的慧缘道:“合该要给寿星送礼物。”

庄瑜赞一眼慧缘,没说话了。

庄琂心里十分感激,她这是在提醒,如不然到那日真真不懂这些礼仪来,是丢人了。

庄琂道:“感谢妹妹来给我说,不然我真不知道呢。”

庄瑜道:“大姐姐忙,二姐姐三姐姐兴许给你说过,我想,自己也来说一说方是姐妹的意思。”

此处,庄瑜哪里知道,除了她之外,没人跟庄琂提及。

庒琂道:“自然的,大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好像是提了下,怪我没上心问到日子。”

此处,庄瑜哪里知道,庄琂的话不想得罪人,更想表示与她亲近才问她具体时日,与其他姐妹有所区别。

庄瑜道:“日后你生日,老太太也会这么给你热闹,三太太更是要给的。”

庒琂道:“妹妹知道我,极是清冷的人,热闹不热闹不打紧,姐妹一处快活就好。”

如此说,庄瑜的丫头静默插嘴道:“日里姑娘里头,就三姑娘跟我们姑娘相近些,也是不爱热闹的。如今琂姑娘这样,又多一个伴儿了。”

庄瑜责怪眼神看了下静默,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去。”再转了话去说:“听说那个贝子爷经常去找你,是吗?”

庒琂一惊,道:“这是谁说的?”

庄瑜脸一红,道:“就是看到一两回,后来听他们说的。”

他们?谁人?庄琂心里猛地一紧,有道不出的酸楚。

庒琂道:“哦,贝子爷是来倒模子,喏,就为了这个。”把手绢包拿出了,拨开亮出那只镯子。

庄瑜摸了摸镯子,感叹道:“老太太可真疼你。”

庄琂握住庄瑜的手拍了拍,道:“老太太也疼妹妹你,还有其他姐姐妹妹们。”故意把镯子推给庄瑜,道:“妹妹喜欢拿去好了。”

庄瑜哪里敢要,唯唯诺诺说:“庶出的怎么好相比。自然嫡亲的要疼些。姐姐收好,贵重着呢。”

庒琂推脱再三才让慧缘收起来,伸手去拉住庄瑜的手,道:“妹妹言重了,我是外来的。”

庄瑜低头羞笑,正好看到庄琂才刚摔下擦伤的手,极心疼捧起道:“我以为三哥哥开玩笑。”便对着庄琂的手吹。

庄琂推脱不打紧,一面朝庄玳才刚跑去的方向望。她们却不知,庄玳此刻被一帮丫头绊住了。

原来,庄玳顺着风筝飘落的方向,往东府那边去寻,在东府后头园子看到一帮丫头交头接耳议论庄琂的是非。大致说庄琂是外来的灾星,祸害庄府的。庄玳哪里听得这些话,恼怒质问丫头们。

胆大的丫头见是庄玳,就顶说几句,给说道:“原也不是我们说的,爷要怪尽管怪那个起头的人去。”

庄玳平日和颜悦色,岂料为庄琂的事,他真恼怒了。丫头们见庄玳真怒,连接赔礼,散去。

末了庄玳道:“若是再乱说,我告诉老太太去。”

平日好事的丫头怕遭举报,又转身来求:“三爷,饶了我们这一回吧,下次不敢了。”

庄玳心软,就给了了不追究。丫头们去后,庄玳继续朝前找风筝,往里头寻,一头到沁园那里。

到了沁园外头,远远便看到风筝落在那棵瘦瘦高高的桃树上,那长线搭在外头那棵南方梨树顶头。他左右寻找来一根长短的木棍去挑,木棍又不够长,摇树木又摇不动。不得法子,便爬上桃树。

正这时,大爷庄顼远远跑来。

庄顼没到院门就大嗓子喊:“碧池,碧池!”

原本庄玳在树上摇摇晃晃,会聚精神挑风筝,听得那一阵呼喝大叫,被吓一跳,抓不稳间从树上摔下,昏死过去。

庄顼只听“噗”一声,惊吓回望,才看到是庄玳。

此时,碧池和丫头丹心从房内出来,看到庄顼,满是欣喜,再见到地上躺一人,怕得不知所措。

碧池拉住庄顼的手摇晃道:“爷,发生什么事了?”

庄顼脸色惧变,急急去探庄玳的鼻息,见有气儿,才略显安心。他缓了缓,向丹心招手道:“赶紧帮忙,抬进去再说。”

一会子功夫,庄顼跟碧池、丹心三人把庄玳抬进屋内。

看老太太醒完目,庄琂侍奉左右用茶。稍许后,各府太太们来请安,谈说些家府的事,老太太再问庄顼的事来,他人不好说话,秦氏理亏,也只听训。

老太太再问庄顼好些不曾,秦氏才敢说:“他是知错了。”

老太太半分面子不给留,道:“知错该去祠堂里头跪祖宗。你东府就不认得祖宗?”

秦氏不敢再说,庄瑚在旁满是担忧,庄玝是知道,于是,她代秦氏和庄瑚说道:“老太太忧心多了,赶明我们都有个什么其他,你还有精神气儿来管理?也忒偏心了些,就老顾着大哥哥这大哥哥那的。”

郡主朝庄玝咳一声,庄玝才退回去,老太太也不生气,笑道:“别人家的孩子都好好,你这孩子净不想好的去,一味想如你大哥哥一般,好在你是个女孩子家,是个男子,不知要坏到哪根骨头去了。”

郡主道:“老太太惯她,原该赏她一嘴巴尝尝才知道厉害的。”

这话原是笑话,也是训斥庄玝的无礼顽皮,到秦氏耳朵,是满满讽刺她的来。于是秦氏冷冷淡淡说:“我们府上大爷的不是,教坏弟弟妹妹们。”

郡主听出几分的不平,很歉然,对秦氏垂下头脸。

曹氏一边道:“要我说,不是我们府上的爷们不听话,是外头的人个个歪心斜眼,对自个儿府里的孩子,我没个不放心的。老太太也不用这般寻大爷的不好,大爷也有好的,想当年,大爷大冬天雪地,给老太太偷来红箩炭呢!那是什么物儿啊,是宫里头的。”

老太太啐一口,道:“你还有脸提,二老爷托三老爷的福,得顺天府差遣,运这么些东西到西安门,你们就让大爷知道,幸好没惹出大事。不然,有你今日的。”

曹氏道:“不是说好的来么,论不好的,就没得话说了。媳妇儿替大爷不平,老太太也要记大爷的好不是。”

老太太是不待见曹氏,见她说得有理,此方不责怪她。只说:“既这么着,关也关了,错也认了,就放出来。别真又闹出病来,好叫三太太去找药儿。也不知道三太太这些年给你们东府贡献多少车的药了。”

老太太起先感觉秦氏对郡主有不平神色,才引到这话来。这话一箭三雕,一雕听从曹氏的话,让她心里舒服;二雕让秦氏舒服;三雕让秦氏时刻不要忘郡主的恩情。有意抬举郡主。

老太太用心良苦,多少因为庄琂是郡主府上的人。

秦氏经这么提醒,极其显得歉意,朝郡主颔首笑。

郡主道:“老太太又提这茬儿了,往日里我还说大太太呢,一家子骨肉不是。”

老太太道:“三太太作为思虑,我是没的说。”

立在旁的庄瑚道:“那这么说,大哥今日可给放了?”

老太太道:“你也是做娘的人,未必叫你太太把大爷关一辈子?有不心疼的?”

庄瑚笑了,朝秦氏递一个高兴的眼色,秦氏心里满是感激。

庄瑚道:“那……我替大哥谢老太太。”

老太太道:“与你有何干系?横竖错的是他。我听说了,那混账还当那多人的面说你。冲这儿,再关十日半个月不为过。”

庄瑚转眼见老太太维护起自己,眼睛立即湿润,只道:“大哥是您嫡长大孙子,日后我们府里都得靠他呢。老太太罚重了他,日后他可不认我这房妹妹了。”

如此说,惹得众人笑话。

庄琂跟庄瑛、庄瑜一堆看着微笑;庄瑚跟太太们一堆笑着;姨太太们跟幺姨娘一堆陪衬,庄玝跟庄琻立一边撅起嘴瞪眼睛,没话,满是俏皮。

正这时,庄璞来请安,众人再说一会子话都散了。

走出寿中居,郡主一把拉住庄璞的手问:“你三弟弟呢?怎不见来给老太太请安?到他房里,也不见人,去了哪里?”

庄璞道:“问他复生和蓦阑去,我哪儿知道。”

复生和蓦阑是庄玳的贴身小厮跟丫头。

庄璞说完,跑开了。

其余太太姨娘、姑娘看郡主娘儿两说话,没搭腔,待庄璞走,各自也散去回府不提。

郡主回到西府,让玉屏去叫蓦阑过来问话,蓦阑回说庄玳跟复生去后头花园放风筝。郡主诧异,不合时节,又是大清早的,庄玳他怎胡弄这些玩法。

蓦阑吞吞吐吐说:“三爷把习学的书撕了,弄了一夜的风筝。”

郡主怒问:“都撕了什么书?”

蓦阑见郡主生气,不敢隐瞒,道:“是……《四书》。”

郡主更怒。蓦阑又道:“三爷说,洋人能漂洋过海来,我朝漂洋过海去的甚少,可见八股是牢笼,是关了人的,不如自然学科的好。”

郡主道:“哪个朝代奴才子民不研习?没有这些书,如何正身立影某前途?你们也不劝说劝说,整日唆使他胡来。”

蓦阑道:“我跟复生劝过了,二爷瞧见的。二爷还……还帮三爷……”

郡主气得不知道如何说法,只坐下深深喝一口茶。幸好庄琂领着三喜和慧缘来了,才稍稍开散郡主的气焰,那蓦阑才得抽身离开。

庄琂在外头听去些三三两两,知庄玳撕书的事。

这会子,庄琂拜了礼,安慰道:“太太这般为三哥哥的心思,他自然懂得。一时兴起也是有的,明日再寻来新书本就好了。”

郡主道:“你是不知道他,认了的事哪回能拉得住。我看他愿意跟你亲近,你得空帮我说他几句。”

庄琂应了,只不过她心里是赞赏庄玳的。在南边看到有很多富贵人家孩子都不兴习学这些书,独是京都这些王侯亲贵还保持着,不说这些书不好,换一换习他人之长,未见得是坏处。故对庄玳另眼相待,待他刮目相看几分。

郡主道:“昨晚玳儿从你那一处回来,气着不吃晚饭,想叫人去问你来着,想着晚了不好才没去,又怕担扰老太太。”

庒琂歉意道:“三哥哥原是和肃远贝子来坐坐,他不知太太留我用饭,我没回去,可能是等着不见人生气了。”

郡主道:“哪里有如此小气的爷们的。”对丫头宝珠道:“宝珠,去后头花园把他找回来。”

庒琂制止道:“太太……”怕因她刚才说的话而责怪庄玳。

宝珠正要去,郡主顿半分又示意不去。

庒琂道:“小事情,太太何必大早上生气。”

说着,庒琂拿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老太太赏的那只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