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见众人走了,忙把庄顼扶起来。
庒琂看着庄府的人气愤离去,也没人注意到她,觉着没意思,才转身离去。三喜跟慧缘半声不吭,跟随其后。三人没回镜花谢,皆心烦意乱随意行走,至大府后花园散心。
在一处假山旁,慧缘知觉地拿出手绢揩净石凳子,让庄琂坐下歇息。
慧缘宽慰道:“历来候相家府,哪有清净的。姑娘不必为那些扰了心。”
庄琂道:“各自门前雪,岂有为他人忧天之理。”
慧缘笑道:“那是我多心了。”
三喜道:“该这么闹,顼大爷闹家犬不宁才好。让他们没空儿乱嚼舌根。”
慧缘一笑,没理。庄琂道:“你话多了些,跟那些嚼舌根的没个不同。”
三喜道:“姑娘要怪我管怪就是,横竖我是真希望那样。太欺负我们了。”
庄琂正要训斥三喜,忽听到假山另一头传来庄玝的声音。
只听庄玝道:“大姐姐,等等我。”
原来,庄顼大闹,诸人送老太太回中府,老太太气愤中谁人不留,全部赶了出去。诸人都散去回府不提,庄瑚因受庄顼的打骂,心里难受,东府也没回,出来哭一阵。庄玝心细,追出来,此刻追到这里。
庄玝拉住庄瑚的手,道:“大姐姐,大哥哥今日实在气人,我们太太还有三哥哥被推被踢不说,你看大太太也被他打。用那么重的话来伤你,分明把你也当做府外的人!想着我都觉得委屈。上次跟你说的万全之策,索性我现在给你说了吧。”
庄瑚知道她这个五妹妹与别个不一样,心气高,又傲气,是真心护着她的。听得这一言语,十分感动,泪水再流出。
庄玝道:“婆婆妈妈的才叫人笑话了去。怕什么!我不信了,大哥哥还能把我怎么着。”
庄瑚抚住了情绪,缓声道:“妹妹万全之策是什么?”
庄玝道:“既然大哥哥为了一个娼妓外人举家不得安宁。那何不把那不要脸的娼妓远远打发走。”
庄瑚疑惑,道:“如何打发?”又顾虑起来:“大哥哥知道了,还不是要怨恨你我。”
庄玝道:“做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往我们身上揽,我们要做就做彻底了,让他还来感激我们两个。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庄玝俯首在庄瑚耳根说了几句,庄瑚听了,震惊道:“万万不可!”
庄玝嗔怪道:“姐姐何时扭扭捏捏的了。”
庄瑚劝道:“妹妹,人命关天,再者老太太,太太知道了要怪罪下来。”
庄玝眼神露出怒光,气焰猛涨,道:“自然不能让太太和老太太知道的。”
庄玝又往庄瑚耳根说悄悄话。
假山后面,庒琂和三喜、慧缘听到了,三人微微探头出去,看到庄瑚和庄玝交头接耳议论别的小话语,当听到关乎人命,庄琂搭在假山上的手一折,碰落假山上的碎石。
一个意外的响声,惊扰谋策中的庄瑚和庄玝,两人四下寻视,见无人。
庄琂怕两人转身寻来碰到尴尬,就主动从假山走出去,搭上三喜有说有笑,跟不知情一般,留慧缘在后头障人眼目,竟使出小计来。
走出假山,庄琂就微笑相向,朝庄瑚和庄玝道:“大姐姐,五妹妹怎么在这里?可见到三哥哥了吗?”
庄玝和庄瑚对视了一眼,满是担忧。
庒琂拉着三喜,朝身后叫唤:“慧缘,快点,他可能使诈,你别那边找了。快来这边。”意思是才刚三人在远处,不在这跟前,好打消偷听之嫌。
慧缘气喘吁吁来了,拿出手绢假装擦汗,娇声道:“一转眼姑娘也不见了。”
庄瑚听罢,松口气,道:“三弟弟才刚从老太太处出来,怎么也跑来了?”
庄琂机灵,满口笑道:“那我是看错了。我再找找,他送我的那只鹦鹉说话了,我得告诉他去。”
说着,庄琂嘻嘻哈哈状拉三喜跑开,慧缘垫后,深深朝庄瑚和庄玝施一礼,跟了去。
目送庄琂主仆三人离去,庄玝疑疑惑惑对庄瑚道:“大姐姐,琂姐姐会不会听到了?”
庄玝神情不安,可狠话说出了口,又不想因此让庄瑚小看她的胆量,复又再三洗说,总归庄瑚听进几分。两人便此谋计,为府里办件大事,好叫人敬佩,叫人日后尊重。
关于此处,庄琂是不知的,只知庄瑚和庄玝密谋之事可能跟性命有关,至于其他并不知晓。庄顼被拿打,便给关在府中,软禁起来,整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庄瑚和庄玝待时机成熟,悄悄连同刀凤剑秋出动,赶去城南边上那处老宅,这才引起往后诸多事端来。有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庄琂自庄瑚屋里出来,直径来到南府送礼,原在身后跟着的庄玳与肃远不知何时已不见。待到南府,见幺姨娘等人不在府中,她留下礼物便走了。
出了南府,通往中府径道,欲往中府回,在径道回廊转角,看到几个丫头婆子在谈说摆话,大致意思在议论庄琂的事。于是,庄琂故意放下脚步。
只听一蓝衣婆子道:“可不是。”
红衣丫头道:“我也是觉得奇怪,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另一黑衣婆子,咋咋呼呼道:“这琂姑娘来历不明,就是来害东府。要我说,老太太不该……”
绿衣丫头示意小声,道:“东府太太不兴听这些,也不会信。”
黑衣婆子道:“信不信由不得人,可都说琂姑娘是灾星进府。先是大爷,下来就是二爷,三爷。”
红衣丫头道:“二爷和三爷待人好,你们诅咒人。”
蓝衣婆子道:“那害的人不定数,也指不定是大姑娘二姑娘开始。二太太背后也说了,怕连累她北府里二姑娘三姑娘……”
站一旁听着的黄衣丫头一跺脚,道:“老太太还要指派人去服侍琂姑娘呢,最好不要指派我去才好。”
众婆子丫头还不依不饶在嚼舌,此刻三喜是听不下去,走出转角,在廊下昂头咳了几声。那些人一听都转头来看,见是庄琂等人,俱心神不定散了。
慧缘怕庄琂多心,便说:“姑娘,旁人的话都是闲话。”
庒琂也不言语,紧紧攥着手绢,脸上却淡淡一笑,举步朝前走。
三喜哪里咽得这种气,叉腰踢腿的道:“好些没舌头的,说这样的话不怕遭报应。赶明儿我到你们主子跟前告你们去,割了你们这群贱人贼妇的长舌。”
庒琂也没阻止三喜,由着她胡闹几句。末了,还是慧缘识趣拉走三喜。三人怏怏不快回到中府,原要回镜花谢,路过寿中居外院,庄琂停下,思想半分,便转身进去。
慧缘知庄琂心里有气,兴许是要进去告知一番。
等庄琂进了屋里,看到里头静悄悄的,老太太躺在卧上打盹。竹儿跟两个丫头给放帘子。因看到庄琂进来,竹儿打个手势,让轻声些。待服侍完毕,竹儿蹑手蹑脚走出来。
竹儿道:“老太太才刚躺下。”
庄琂淡淡一笑,攥得紧紧的手绢松了下来,道:“过来瞧瞧,看老太太好些没。那我先回房了。”
竹儿看到庄琂一副心事样,猜想有话,故追出来问:“姑娘有事?”
庄琂微顿,才道:“没有的。”
出了寿中居,庒琂在外院松柏树下坐着不走。三喜跟慧缘相互推搡,嘟囔着谁上前慰藉姑娘。心里是知道的,她们姑娘受大委屈了,平白无故的叫人嚼舌头,抓风爪影的乱投烂鞋子。此等闲言碎语不说姑娘自己不乐意听,连丫头也是气不过的。
三喜对外头人尚可毒口相向,对自己姑娘,这时不知如何劝解。她又知慧缘平日最会说道理,故推慧缘去说话。
庄琂看着三喜和慧缘两人切切诺诺,就舒心状,回应道:“这树是有来历的,常年苍翠,屹立不倒。自有它活着的道理。”
慧缘和三喜相互对视,站着愣住,不发话。
庄琂又道:“这树经得住霜雪,经得住风雨,跟花圃里的娇花定是不一般。你们瞧,是不是?”
抬眼看那树叶子,苍翠异常,能绿出汁来,特别微风拂过,弹弹荡荡,十分有朝气。
三喜走了上来,道:“姑娘说是,我们就说是,姑娘说这树它是根蒲草,我们就当是堆茅房的。”
庄琂听了,竟笑出声来。
这时,院外头一众人细细碎碎慌乱而过,庄琂和三喜、慧缘等人投目望去,站在稍远些的慧缘好奇,转身走出去瞧一番。
三喜道:“不知道又发生什么幺蛾子了。”故也要出去瞧。
庄琂道:“与我们不相干。”
三喜才迈开的脚步又折回来,等了一会子,慧缘小跑来说:“不好了,大爷在府外闹呢!人都闹进来了。”
庄琂一听,缓缓站起来,情不自禁也走出去瞧瞧。
沿中府中庭大道过了两重仪门,再过几处院门,便到外大门近前。恰好看几个家仆垂手守在门边,庄顼一身喜服,脚跟正待跨过门槛,口里骂骂咧咧,他身后的大门外头,停一顶八人大轿子。
庄顼满头大汗,对着一边垂立的家仆们道:“我今儿给你们看,我就把人接回来。”
说话这会儿,丫头扶着秦氏,郡主,曹氏,幺姨娘,熹姨娘,凤仙等来了;庄玳和肃远打在前头,其他姑娘在太太们后头跟着,浩浩荡荡,七嘴八舌。
见庄顼气焰凌人,庄瑚挡在秦氏前头喝道:“大哥哥,你回来可以,人是不能带回来的。”
庄顼见了众人,冷笑道:“大妹妹,你这话我不爱听。你管的是哪门子的事?这是我们府里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