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又被吓一跳,那小野人,是不是吃饱肚子就要翻脸呀?
还好,这一次猎人很快就弄明白小野人狂怒的缘由,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两只探头缩脑的大灰狼。那大灰狼,个头和黑狼差不多,平日里很少见的,想必是这会儿嗅到了火烤野兔的香味,也情急难耐地现身了?猎人不敢待慢,赶紧操起火铳。小野人已接二连三掷出几块石头,可惜一次也没有打中,大灰狼很狡猾,又远远地跑开了。猎人举起火铳,准备鸣枪示威,他并没把那两只野狼放在眼里。可是,猎人的火铳迟迟没有放响,他是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伙阻碍自己偷猎的人,会不会听到枪声又追上来?就这么犹豫片刻,猎人发现情况更糟了,是自己一开始就低估了敌情,那挑衅的野狼远远不止两只,好像隐藏在山林中的灰狼一族统统出来了,山上山下,前方后方,数不胜数,满山遍野全是狼!猎人和他的野人伙伴,已经被野狼们团团包围了。猎人倒吸一口冷气,他是第一次遇上如此严峻的情形,只觉得四肢发麻,浑身无力,竟有些心力交瘁,手足无措了。那小野人却毫无惧色,正抡圆胳膊,把一块块石头扔出去。篝火的周围有的是碎石头,只是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用起来很不顺手。四面八方的野狼,似乎也有所顾忌,把那堆篝火当成圆心,始终保持相应的距离,驴推磨似地团团转。猎人怔怔的,忽然抬手,重重地拍打自己的脑门,该死,怎么竟忘了,自己身边有一堆篝火,野兽们不是怕火吗?可惜是白天,那火光极不显眼。猎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也不管干柴,湿柴,枯枝,鲜枝,一古脑儿地收集起来,堆到篝火上。那小野人看着猎人的举止,觉得挺纳闷,眼睛连连眨巴,抓耳挠腮地叽叽叫,终于也停止投掷石块,手忙脚乱地帮助猎人给篝火添柴。
这当口,山头上呼呼地吹过一阵风。那堆满柴薪的篝火砰地一声巨响,爆出一个大火球,旋即熄灭,化成一柱滚滚狼烟,左突右撞,弥漫开来。山上山下的狼群,被那滚滚狼烟吓住了,潮水般地退去了。
花毛小子这算是又一次大开眼界,实在也是兴奋极了,嗷嗥一声,又扯着嗓子狼嗥起来。
猎人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小野人喜欢学狼嗥,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他赶紧去找到自己先前扔下的那半截火烤野兔,也顾不得上面沾满了草屑和尘土,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这可是他的早餐哪,必须要填饱肚子,下一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喂,伙计,咱们该挪挪窝了,这儿折腾的动静太大了,又是烟又是火的,就怕已经被人发现了,万万呆不得了!”
猎人未暇思索,便冲野人喊起伙计来。
他两手比划着,向小野人示意,应该尽早离开这儿。小野人坐着不动,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小野人先前围在腰上的那张兽皮,不知扔哪儿去了。猎人恍惚记得,那兽皮,是被自己匆忙中夹进一抱树枝,扔到篝火上。那小野人,正在为失去自己唯一的衣物而悲哀?猎人起身收拾马桶包,甩上双肩,把火铳也扛上肩头,又回身招呼小野人。
“喂,伙计,咱们走吧!”
那小野人,根本不理睬他。小野人拣起一束干树枝,缓缓地放在篝火上。小野人胸前的毛发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光着屁股的小野人绕着篝火转一圈,嘴巴噏动着,听不清叽咕什么,那稀奇古怪的举止,倒像是正在躬行某种古老的仪式。猎人终于看出点名堂,那小野人,大约舍弃不下那堆篝火吧?那把食物由生变熟的火,那给人无限温暖的火,那吓退成群野兽的火,被野人当成至高无上的神灵了?猎人从兜里摸出气体打火机,凑到野人跟前,啪地揿燃了。小野人蓦地一惊,连连后退。猎人又咔地一下把火机关上,再揿燃,反复操作,让野人看个明白,然后把火机高高抛起,又接住,塞进衣兜,用手重重地拍着。
“喂,伙计,看明白吗?这次该走了?”
小野人长长地舒一口气,认认真真地点点头,顺顺溜溜地跟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