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下桩

蛊世录 柴特儿 2621 字 2024-05-17

金寒池捧着手指,沿着金家又暗又长的巷子急切切地走着,他要去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内宅,不是藏着蛊书的经阁,也不是被金家人看得比天还重的金家祠堂,那个地方,说起来甚至很普通,在第三道跨院侧宅外,出了乾门后,向东北方向十三米的地方。

金寒池依照着脑海中的路线往前走,他一步步地数着,十一、十二、十三。

其实这里,才是金家镇宅的地方。

这块地上的方砖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是侧宅外的甬道,平日里就只有下人和门徒来回走动,甚至还有拉着柴禾、粪桶的车从这上面经过,故此,青砖也早已被磨得光滑平整,每块砖面好像被粘在一起似的,几乎分不清彼此间的缝隙。

金寒池顾不上撩起苏锦织造的衣摆,直接趴在地上,吹开一片浮土后才终于找到砖缝儿,这种青砖足有五尺长、两尺宽,无奈金寒池身边根本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就只能用那只完整的手去抠砖缝儿,直到全身大汗,直到酸痛的胳膊和大腿好像木桩一样,几乎马上就要倒下时,才终于将那青砖翘起了一块缝隙。

不能用蛊,不能被旁人看见,这件事情注定要金寒池必须放下族长的架子亲手来做,他勉强将那青砖一头抬起半米高时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只能趁机猛地钻到青砖下,用肩膀和脊背生生将那青砖扛起来。

所幸前几天下过一场雨,石板下的黄土还算湿润,金寒池也顾不上手上的伤,两只手好似狗似的左右开弓,勉强在地上刨出个洞,随后,他毫不留恋地将放于木匣中的半根指头扔进坑里,随后,精疲力竭的他翻身从石板下钻出来,也顾不上填土,任由那石板重重落在地上。

好了,金寒池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将这一切做完之后,自己就再也不欠金家什么了。

虽然说当初在上海时,自己已经名义上将金家族长之位交给了允芝那个废物小猪,但在那之后,他没有了空头名衔,却仍背负着族长的重任,但是在这一刻,当那根指头被埋进地下,当青石板重重落下时,他也终于卸掉了这重任。

从今往后,他的指头将作为金家的“桩”,守护剩下的金家余辈,正如他对休伶说的,他的话从不开玩笑,他要走了,今后这家族是生是死,都与他再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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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提示:金寒池下的手指,就是金家的桩,在《巫蛊笔记》中,疯子曾对齐不闻说过,金家地下埋着的手指不是金家族长的,就是因为金寒池的掉包,至于这根手指的作用请听下回分解

“主人……”

金家后院的柴房里,休伶手中握着一把砍柴刀,望着对面的金寒池。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金寒池的脸上,令他那张脸显得越发消瘦、尖刻,丝毫看不到以前的贵气,休伶甚至能看到冷汗正在顺着他的额角流下,黏湿了他的碎发,

“别废话了,”金寒池说着对休伶努了努嘴,指向他那只放在案板上的手,“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动手吧。”

随着休伶手起刀落,一道血溅横空后,金寒池迅速收回了手,案板上就只剩下了一截儿手指,上面还带着金寒池从不离身的扳指。

金寒池回想自己的前半生,他惯用锦衣玉食,就连出门在外,也要带着上等的茶器、红木的桌椅,他甚至再度想起自己与齐孤鸿在海上相见的那一刻。

他的前半生中,没有任何线索曾经提示过他,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这样的遭遇,他会在一间破败的柴房里,让这个始终在身旁保护着自己不被人动一根汗毛的休伶,亲手砍断自己的拇指。

当章杳深入死亡之地那棱格勒、当唐鬼面对站出来反抗自己的唐家人,当他们都在感慨自己的命运波折不休时,谁都不会想到,原来最惨的人会是金寒池。

柴刀仍被休伶握在手中,这只曾经握着乌金蛊血杵杀人无数的手,此时正在不停颤抖,柴刀几乎要从她的手中跌落下来,可休伶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指头,半晌都没有动,甚至忘了去帮金寒池包扎伤口,直到金寒池长长地出了口凉气时,休伶才终于回过神来。

金寒池用一块破布包裹住了整只手,将那只手包得如个砂锅似的,又大又笨拙,看起来与金寒池的消瘦极不相衬,但是即便如此,鲜血仍是在不停从那破布中渗出,那是一块下等柴夫平日里用来擦汗的破布,金寒池的血与那些汗水交融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今后的命运,也将与那些浮沉于世的草民再也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金寒池并未过意,他仍嘶嘶地长声吐息,仿佛疼痛也能与呼吸一同被排出体外。

“还记得我要你做什么吗?”金寒池勉强地挤出一丝打趣的语气,“要说疼忘了也该是我,今天晚上的事情很重要,你不能忘。”

“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