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相亲宴

蛊世录 柴特儿 3506 字 2024-05-17

桌面上一时间安静下来,男人们默不作声,但是一个个看起来各怀心事,有人在埋怨叶旻这种堪称羞辱的做事方式,有人则在暗中观察别人的反应,而这些人中,一个身着戎装的男子首先耐不住性子,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嗓音嘹亮地朗声道:“叶家夫人,陆某是个粗人,今天特意来了,还以为您老人家是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小姐许配给我,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不合规矩了?”

席间立刻有人应声,也不知道是真的想要发表同样的感慨,还是在起哄想等着看这粗人闹笑话,然而就当叶君霖以为这人会站起来掉头就走时,却听到这位陆姓男子毫不犹豫地大大咧咧道:“这饭可不是这么个吃法儿,我姓陆的既然来了,肯定不能空手回去,您也看出来了,咱和其他几位不太一样,如今是兵荒马乱的时候,金银满仓,比不上手里有枪,你要是想有人保着叶家,保着叶小姐的话……”

所幸陆姓男子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他留了一半儿,继而回过头来,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身旁众人,仿佛是心中已经有了十足把握,就等着其他人知难而退。

正如叶君霖之前的判断,这些人的身份地位不同,所处的世界不同,而对世界的认知,自然也不相同,当这陆姓男子因自己的军阀出身洋洋自得时,身旁很快有人发出一声蔑笑。

陆姓男子和叶君霖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人,叶旻之前对他有过介绍,说是北平来的官宦子弟,只见这人穿着长衫马褂,虽然并不张扬,但是从他身上的几样玉器,不难看出这人的身世不凡,虽然自我介绍称其父是在北洋政府供职,不过,想来家中必定是有传承的,至少是前朝旧臣。

男子客客气气地对叶君霖自报家门称是姓杨,说起话来倒是斯文,不过其中不乏刻意显摆的成分,想来是要故意在叶君霖面前表现得与那陆姓莽夫不同,只是听起来实在过于文绉绉的。

“眼下实属乱世不假,不过,什么所谓枪杆子下出政权之类的说法,未免狭隘,皇帝不见得冲锋陷阵,但天下终究握在皇权手中……”

“如今时代变了,”来自上海上古之家的徐公子在一旁幽幽出声,“早就没了什么皇权,更何况,皇权如何?风光的时候坐拥天下,可若一旦倾覆呢?这日子啊,过得太好、太坏都不好,倒不如衣食无忧自得安乐来得实在……”

众人这一番言论不禁令叶君霖咋舌,不过这也不奇怪,男人就是这么种动物,别人都不稀罕的,他们也不稀罕,可若是别人都争着抢着,哪怕是根枯草,他们也要抢到手里争个先。

更何况,真正让他们今日坐在这里的原因,并非叶君霖本人,而是赫赫有名的叶家门庭。

一想到这一点,叶君霖心中难以自持地生出一丝轻蔑,明明都是些七尺男儿,但那身形在她眼中看来,却是猥琐狭隘,你一言我一语充斥在耳中,聒噪如市井妇人的口角,令人反胃。

“说了这么多,几位怕是有些口渴,”叶君霖说着,端起一只酒壶站起身来,“今日为了叶某的事情劳烦几位登门造访,不如就让我亲自为几位倒上一杯薄酒。”

叶君霖起身,从右手边起,先是到了那商贾子弟身边,“公子是从上海来,想来与商界名流走动频繁,大概也曾听说过坊间流传的齐氏戒烟灵吧?”

“知道,”那徐公子微微一抖眉,颇为不屑道:“也不是什么入流的玩意儿,从一些落魄瘾君子口中讨饭吃罢了。”

“哦?那不知徐公子可否知道那发明了戒烟灵的齐家少爷,与我们叶家一样,也是蛊门中人,尤其在日本人眼中炙手可热,倒是可以介绍给徐公子认识认识,互通一下经商之道。”

说罢这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后,叶君霖也不理会那徐公子脸上一片红一片白的表情,继而走到了那姓杨的年轻人身边,“杨少爷从北平来,应该知道北平金家,巧了,金家少爷也与我相熟,少爷既然这么喜欢与官家打交道,看来还真是要介绍您和金少爷走动走动。”

待到叶君霖来到那姓陆的军阀身边,还不等叶君霖开口,那人已经粗着嗓门儿道:“姑娘是想跟我盘道?难不成还有哪路军阀也是炼蛊的?”

“没错儿,还真是有,而且同为北路军,你们应该还打过交道,”叶君霖一边不慌不忙地倒酒,一边淡然一笑道:“此人,既是章杳。”

叶君霖一席话说完,桌上大半的人都已经变了脸色,然而仅仅如此,似乎还不够畅快,叶君霖倒满一桌的酒后,重新回到叶旻身边。

“诸位应该都清楚我叶君霖的来历,我叶家属蛊族,平日里就是和这些人打交道,既然是要做亲,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后比较好,况且,依我来看,诸位好像也不太清楚蛊门到底意味着什么。”

叶君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些压根儿不了解情况,只是闻着利益的味道便摇着尾巴而来的人,在她看来实在愚蠢,他们好像没听过这天底下有这么一条叫做“预先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只看到自己想要的利益,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步步紧逼的危险。

想到这里,叶君霖举起了叶旻面前的酒壶,倒向自己的杯中,待到那酒杯被灌满时,酒壶里也空空如也。

“刚好一杯,”叶君霖莞尔一笑道:“可有人知道为什么吗?”

见众人哑然,叶旻适时答道:“这一杯酒,乃是老身为今日选出来的乘龙快婿准备的……”

不等叶旻把话说完,叶君霖手指一松,那酒杯摔在桌面上,伴随着一声脆响裂成两瓣儿,酒水滴滴答答洒了一桌。

“没错儿,这不光是一杯酒,”叶君霖说着话便伸出手来,手掌缓缓从酒水上方轻轻扫过,“也是家母对我的苦心……”

叶君霖话音未落,随着一些细不可见的粉末洋洋洒洒而下时,酒瞬间被引燃,顷刻间,桌上立刻燃起了淡紫色的火焰。

是了,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就是叶家的情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