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杳拖着章山石出了村子后,在咧咧寒风中走了足足两个时辰,天色虽然已经亮起来了,可越是如此,章杳就越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加快脚步,所幸章山石终于来了精神,他伏在章山石背上,一路疾行出了十来里路。
直到这一人一蛊踏入深山后,章杳才在一片荒芜的石头山中找到一处山洞,暂时落脚下来。
幽暗的山洞中,隐约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山壁在白天受到阳光炙烤而升温,到了夜里降温结冰,冰水在白天再度融化,周而复始,令这山洞潮寒四溢,许是前一夜受了寒又没休息好,章杳蜷缩着身子在章山石围成一圈的巨大躯体中间躺下后,人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期间章杳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昏昏沉沉之间,仿佛有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说了句话,而这句话好似混沌之中的灵光一现,令他猛地清醒过来。
是了,这里应该是离他要找的地方近了!
章杳突然一改之前的想法,之前他总是担心章山石会在路上变成蛊,可他忘了章山石为什么会有变化?说不定那正意味着是他受到了章百手的感应!是他们离章百手越来越近了!
而就在章杳因这个想法而惊醒时,他刚一睁眼,视线正和一双眸子对在一处。
那是一双乌黑的眸子,混沌的神色因见到章杳而突然变得明朗,好似暗夜繁星一般,章杳使劲儿眨了眨眼观察着面前这家伙,只见他浑身毛茸茸的,脸上的头发好像黏在一起的陈旧毛毡,上面还不乏树枝草棍,那黑乎乎一片分不清是胡须还是泥污的东西糊住了大半张脸。
简直就好像是个野人!
章杳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然而就在他刚将匕首横在身前时,那人却缓缓伸出手来按住他的手腕。
“司令,别怕,是我来了。”
在前往唐家坟地的路上,唐鬼回想着盲丞的那句“有客到”,他有点儿分辨不清盲丞说的那位“客”,到底是出现在客栈里的那几个贼人,还是出现在自己人生中的垚一。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之遥的昆仑山脚下,章杳也迎来了他的客人。
当初离开舍昂之后,章杳带着章山石直奔西北方而行,两人快马加鞭地在荒地行走了近十天后,来到了一座小村庄。
在这一路上,章杳和章山石明显感觉到路上的景观不同,从绿地到荒漠,如同经历了两个世界,而所遇乡民的穿着也不尽相同,在苗地时,百姓多着麻布衣衫,因常在山间打猎,所以都是短打装扮,然而等他们抵达这村庄时,却见百姓多着兽皮长袍,哪怕是烈日炎炎,也是将兽皮裹在腰间,而直到夜色降临时,章杳才恍然明白他们这穿着的由来,原来当地日夜温差极大,白天烈日起来后,干冽的日头好似快要将人烤焦,可一旦夜晚来临,却如同身处极寒之地。
章杳本打算日夜兼程,可就算他能忍受严寒,胯下的马也死活不肯走了,无奈之下,章杳只得到村庄里投宿。
村庄地处偏僻,并非交通要道,整个村子里不过二十来户人家,不过走运的是章杳刚敲开第三户房门,刚好赶上是个年迈的猎人独居,老者还算好客,不但为两人收拾了客房,还给他们准备了吃喝。
章杳捧着一碗油茶呼噜噜下肚,味道虽然怪异,但好歹喝下去身子便暖了,他搓着手与老者交谈,得知此地便已经属于昆仑山脉。
当晚,章杳和章山石睡在燃着石头火坑的屋子里,床铺柔软棉被暖和,可章杳的心中却好像塞了一团乱麻,无论如何都睡不踏实。
说实话,在章杳的脑海中,有关章百手的线索就只有一个昆仑山,自己现在就睡在昆仑山脚下,可他丝毫察觉不到任何与章百手有关的线索,想这昆仑山绵延千里何其辽阔,如果真是一处一处去找的话,恐怕穷尽一生都找不到埋葬章百手之处。
就在章杳辗转反侧之际,背后的章山石却突然推了他一下。
章山石好像早就睡着了,他没有章杳那么多的心事,躺下不久后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章杳以为他是睡着了撒癔症,这一路上条件简陋,他早就习惯了两人同床,故此也并未在意,只是将身子往床边挪了挪。
然而还不等章杳躺好,背后的章山石又是猛地一推,险些将章杳卷到地上,他不由得有些恼了,回过头来正准备将章山石推开,谁知手刚伸向背后,就摸到了一支硬邦邦如木棍般的东西。
这触感让章杳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此时不需回头,他也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