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就像个猴子。
想到这里的时候,高杉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与此同时,高杉介从女子的脸上也看到一抹笑意,两人的目光无意间碰撞到一处,彼此都稍稍怔了片刻,而后,那女子忽而又笑了,只是这笑容却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好似和煦的三月春风,又好像暮色与夜色模糊的交界。
高杉介慌忙转移了视线,女子也收敛了笑意,轻轻吐出几个字。
女子的发音含混而短暂,让高杉介一时间分辨不清她说的到底是苗文还是汉话,而石井受到启发后很快想起来,对着高杉介翻译了一番,说,这女人名叫汝屠,来自苗地,其部族名为亡虫族,高杉介猜测,亡虫应该也是一个音译,虽然不知道在她们的文字中究竟是什么含义,但是单说“亡虫”这两个字,总让人感觉不详。
正当高杉介在心中呢喃着这两个字时,对面的石井已经开门见山。
“高杉君,请多和汝屠熟悉熟悉吧,以方便将来的相互配合。”
对于这个“相互配合”,石井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横野下二和中岛江沿动作之缓慢,已经突破了石井耐心的极限,机缘巧合之下,他找到了由汝屠率领的亡虫族,并以一笔交易作为条件,将汝屠吸纳进来为之所用,由她来接受负责逐步击破蛊门五族的工作。
而另外一个方面,石井非常清楚高杉介的野心和目标,自然不肯放权给他,但同时他也忌惮于高杉介的背景,深知如果彻底架空高杉介,搞不好会闹出自相残杀鸡飞蛋打的局面,为此,石井打算采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暂时将一些简单的工作交给高杉介,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个所谓简单的工作,既是由高杉介来负责把控上海方面的情况。
不日前,在石井的压迫之下,允瓛将一批金家蛊师调派至上海,炼蛊的情况已经有所突破,因之前郊外的工厂被炸毁,石井将他们安排在了中岛江沿家的药厂,美其名曰合作,实际上根本就是蛮横的强行征用,石井打算在药厂中大批量炼蛊,并以活体进行试验,而在他看来,将这项工作交给高杉介,既能安抚高杉介,也能监控金家,可谓是两全其美。
然而就在石井对自己的宏大计划侃侃而谈唾沫横飞时,高杉介突然看到汝屠对着石井比划了一个动作。
那动作令石井不由得怔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高杉介又看了看汝屠,只见汝屠眼底含笑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后,石井咬了咬牙,略显为难地点了点头。
此时不用石井解释,高杉介也明白了汝屠的意思。
她想要他。
三天前,高杉介收到了一封来自石井的请柬,里面所有客套寒暄的字句,都在凸显高杉介和石井之间鸿沟般的距离,高杉介看着那封请柬时,甚至能想象到石井拧眉抿唇如便秘般的痛苦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高杉介也不想见石井,无奈的是,他太想得到返生蛊,只要他还有这个欲望,人就仍深陷于这个局中,挣脱不得。
三天后的现在,高杉介站在一座庭院门口。
整座庭院的建筑属于道地的日本风格,高杉介曾听人说起,当初一些日本人在上海站稳脚跟后,因思念故乡,特地不惜花费重金将一群日本匠人和大批材料远渡重洋运至上海,自此后不久,一些小巧精致的日式庭院在上海滩如雨后春笋般,悄无声息拔地而起。
而这些建筑的精巧程度,于无形中标志着主人的地位,也潜移默化地将客人的身份划分为三六九等。
高杉介平日里不喜交际,不像横野下二和中岛江沿等人那般,对上海滩的名流如数家珍,但是,此时看到这宅院的精致典雅后,高杉介还是微微蹙起眉头——石井将约会的地点安排在这里,不知道还将有哪些权高位重眼高于顶的客人将要登门莅临,用浮夸的笑容和虚假的寒暄将他围绕其中。
和往常一样,高杉介仍是只身一人,身边没有任何护卫仆从,他穿着一身海浪纹浴袍,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打刀刀柄上,两步迈上台阶后,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在大门上叩了几下。
日式木门发出沉闷的声音,厚重的门板仿佛已被尘封多年,高杉介等了片刻,稍稍探身靠近了房门,嘈杂的嬉笑声飘飘忽忽地从门内传来,但偏偏听不到前来开门的脚步声,他的胸中涌起些许燥热,有些不耐烦地又一次抬起手来。
就在高杉介的手还没挨到门板时,厚重的房门突然被拉开,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嘎”声响。
随着两扇门板中的缝隙扩张,门内的世界也一览无遗地展现在高杉介面前,推杯换盏的身影、疯狂怪异的笑容重叠在一处,令高杉介恨不得掉头离开。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理性还是强迫高杉介迈开步子往门内走去,人刚走出去一步,高杉介突然感觉到脚底踩了什么,他抬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来给他开门的人,现在重新将那人端详一番,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个孩子,看那个头儿不过十岁出头,孩子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脸上还挂着黑色面巾,一时间分辨不出男女,而这孩子的手还扶着木门,那木门厚度足有十寸,远比那孩子纤细的手腕还宽,高杉介皱起眉头,一个问题从他的脑海之中幽幽浮起。
他是怎么推得动这扇门的?
高杉介低头看着孩子,孩子则在低头看着他的脚下,高杉介这才想起自己脚下踩着什么,低头一看,正是那孩子垂在地上的长袍。
“这个,”高杉介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真是抱歉……”
只是,还不等高杉介把话说完,眼前的孩子突然匆匆离开,他的身子平稳,迈着小碎步,急急如飞间看不到身影的起伏,那一身黑袍好似一片黑色的云在半空中横飞,高杉介顺着那被撕掉的一角看去,没看到孩子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