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鬼的眼中,仍残存着镇斈司的镇虎鞭即将落在脸上时的场景,他眼看着那鞭子逐渐逼近,几乎就要落在脸上,可是脸上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反倒是手上阵痛不止。
唐鬼没有耐心等待眼前的景象慢慢切换过来,他下意识去摸手腕,一手热腾腾的鲜血立刻在他的掌心蔓延开来,而就在这时,一阵湿滑黏腻的触感突然从他的腕子上卷过,又好像有倒刺如钢刀般刮过。
紧跟着,一片鲜血突然出现在唐鬼的视线中,他动了动手腕,立刻看到眼中那染血的腕子也动了动。
是了,是他的手,也是他的眼睛,一切似乎突然恢复了正常。
唐鬼茫然抬头,双目正和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对视在一起,还不等他出自本能地往后退去一步,就见这庞然大物竟伸出舌头在他手腕上卷了一下。
“好了?”
一个厚重的声音灌入唐鬼耳中,唐鬼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声音的来源。
而就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困惑般,只见眼前这巨大的壁虎喉咙处稍稍动了动,那声音正是出自它的口中,一模一样的声音再度传来。
“闹够了?”
唐鬼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当他回过头来正迎上唐芒视线时,却见唐芒对自己微然一笑,似乎是对一切早有预料,而且甚是满意。
紧跟着,在唐鬼和那伴生蛊的凝望之中,就看到唐芒已经再度投入了血雨腥风之中。
人,如果刨除掉名字、长相、面容,剩下的是什么?究竟是性格、行为还是记忆,才能算作是一个“人”的本身?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之中闪过时,镇三八有些想笑,倒不是感到滑稽,而是庆幸,镇三八觉得恐怕其他人一辈子都没机会目睹自己眼前所见之景——
左一个右一个相貌相同的家伙,一会儿是同盟抱成一团、一会儿作仇敌打在一处,甚至连镇三八这个做敌人的都分不清楚他们下一刻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镇三八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有一个是唐鬼,有一个是唐芒。
起初刚得出这结论时,倒也不是因为看出了什么父子关系,镇三八对父子关系哪有什么概念?他只是看出这两人行事诡异,哪个都不像是当初刚上路时的那个唐冕,但是……镇三八其实也不敢肯定刚上路的那个一定就是唐冕,万一一直是唐芒或者唐鬼假扮的呢?而这就是他刚刚那个想法的来源,只不过,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打了几转之后,镇三八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再纠结下去就会发现这个问题越想越可怕,镇三八暂且只将当初一同上路的那个代号为“唐冕”,此时掉过头来说说面前这两个长得与他一模一样,行为举止却大相径庭的两个家伙。
思路回到镇三八最初的念头上,人,到底是通过何种标准,被划分成了一个个不同的个体?当名字和样貌一样的时候,如何才能将不同的人加以区分?
就是这个想法,促使镇三八开始观察面前这两个“唐冕”。
都说旁观者清,这话并非空穴来风,镇三八可以说是紧随齐孤鸿之后便发现唐鬼的眼睛出问题了,他起初发现唐鬼的步伐有些迟缓,然后,很快的,他也发现唐鬼开始由此做出对策——他凭着声音在寻找敌人所在的方向,眼睛看向别的方向,但是人已经往敌人之所在去了。
而且,他脸上的惊愕也很快被一种自信的笑容取而代之,那笑容中夹杂着一种独有的邪气,让镇三八觉得有些熟悉。
镇三八突然意识到,之前自己对这笑容并未过意,但是在此时此刻这一个瞬间,这个笑容在他的脑海中突然成为了一个固定的符号,成为了这个人除相貌和名字之外最为强有力的代号,从今往后,不管是在青楼还是在地下,只要这个笑容出现时,镇三八认为自己就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