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是谁?他在齐孤鸿眼中是唐忌夜也对是唐冕也对,在弥光眼中是唐鬼也对是齐孤鸿也对,可现如今被一个陌生人一眼认出自己就是唐鬼,这对他来说……还真有那么点儿欣慰。
心思这么一活动,唐鬼的手便不由得松了几分力道,随着众人的举鞭相向,唐鬼猛地将镇三八往旁边一甩,望着他踉跄几步冲出去的身影,唐鬼冷笑一声道:“老子高兴,暂且让你一招!”
这一招相让,让的是一条命,是镇三八的命,却也是唐鬼自己的命,自己到底是谁,想来之于不同的人也会有着不同的答案,正如说人生最可悲之事乃是“生时无人知、死后无人识”,镇三八认得出唐鬼,是给了唐鬼在名字和面皮之下的一条命。
不过要说些实际的,还要等到一盏茶之后,那时唐鬼会意识到镇三八是真真切切地给了自己一条命。
此时且说现在,唐鬼管不了对面的“唐冕”是什么想法,兴许他会有所不满吧,毕竟是他苦心费力才保住自己这么条命,可自己却并未珍视,而是凭着一时痛快便放过敌人,给自己平添一条隐患。
可唐鬼偏偏就是想这么做。
这一刻,唐鬼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与镇斈司的一战,对他来说,这一战不只是生死存亡胜负输赢而已,这是一个终结噩梦的节点。
那些自幼来就萦绕在他心头的无名恐惧,那些时时刻刻逼近他与寡母的阴影,那些不知自己身为何人又为何非死不可的不甘,还有什月死后的噩梦、山寨被灭后的愧疚、这一路上一刻不得松懈的紧绷神经和步步紧逼的八面临敌,就好像一个个施加在唐鬼身上的砝码,令他早已负重累累无法呼吸。
所有的这一切,化作了此时唐鬼心中的一枚炸药,既然生不得其所,不如炸它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是死是活都抛诸脑后,只求这一刻痛痛快快地将这一腔天地不容的热血和忠勇,换这一时淋漓尽致的畅快!
唐鬼是杀过人的,他曾见到过不同的人在临死时不同的表情,但是当他扼住镇三八的咽喉时,从镇三八脸上看到的,却是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的确是唐鬼。”
这是镇三八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一句话,是在唐鬼只要用力一握就可以决断他的生死之时,镇三八脑袋里最为关心的问题,他甚至没有顾忌自己的生死,只是因这一路上自己一直在思索着的问题终于得出了肯定的答案而得意狂喜。
没错儿,当镇斈司所有人落入地下之后,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镇三八是第一个下令喊打的,也是第一个得出了肯定结论的。
在唐鬼眼中,他以为自己看到的乃是唐冕,而在齐孤鸿眼中,他知道其中有一个是唐鬼,却不知道另外一个为何“假扮”成唐冕,但是在镇斈司人眼中,当这两个音容相貌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时,他们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既是,唐芒来了。
这是一种直觉上先入为主的偏差,因齐孤鸿和唐鬼从未想过唐芒会出现,齐孤鸿甚至不知道唐芒与唐冕的长相一模一样,但是对于镇斈司的人来说,唐芒与唐冕的长相,却是多年来一直困扰着祖宗们和镇斈司们的难题,所以当齐孤鸿和唐鬼因他们的经历而得出他们先入为主的判断时,镇斈司也不例外。
唯独镇三八是这群人中唯一的异类。
当初培养镇斈司的时候,祖宗们并不希望镇斈司拥有什么判断黑白的独立思考能力,在他看来,只要像狗一样能听懂口令就好,但那些活了上百年的人头偏偏没想到镇斈司里就是生出了镇三八这么个凡事都喜欢刨根问底的怪胎。
所以当其他人看到唐冕再度出现并对此全盘接受时,只有镇三八在试图搞清楚再度出现的“唐冕”身上的问题,那是一些十分细微的异常之处,或者是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容,或者是吃饭或者睡觉时的一个特殊的习惯,这其中种种都让镇三八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而三朴镇一战,则是将镇三八心头所有疑问都激发出来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