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蛊?”
“我若知道的话早就直说了,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你若想知道,恐怕还是要去找唐家人问,至于他的情况嘛……”
金寒池没有过多赘述那场战争究竟是怎么结束的,从金寒池、叶君霖等人满身的伤痕来看,战斗自然甚是惨烈,但最后好歹是死里逃生了。
在那之后,金寒池、叶君霖、休伶和章山石背着昏迷的齐孤鸿和章杳在山里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到这间小屋,暂时简单地在此安顿下来。
齐孤鸿中了蛊,这是金寒池亲眼所见的,他将齐孤鸿安顿在小屋中唯一的稻草床上后,立刻为齐孤鸿彻底检查一番,然而金寒池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什么蛊毒发作的迹象,对此最为乐观的猜测是,唐家人并没有置他们于死地的想法,所以下在他身上的应该只是唐家最普通的虎麟生蛊。
但是,当金寒池听到背后响起一声瓷碗碎裂的声音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或许过于乐观,他回过头来,就看到叶君霖满脸惊愕,休伶送到她手上的瓷碗已经化作她脚边的一滩碎片。
而当金寒池顺着叶君霖的目光看向稻草床另一边时,就看到了已经开始僵固的章杳。
“我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蛊,”金寒池的表情终于严肃了一些,只听他轻叹一声后喃喃道:“我听休伶说,章杳是被叶君霖从一堆蛊虫中间生生拽出来的,当时拖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但呼吸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叶君霖是先确定了章杳没死,所以才会一路带着他逃跑,然而当众人抵达小屋的时候,章杳却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塑。
而最要命的是,到现在为止,谁都说不上这到底是什么蛊,也无法确定章杳到底是否还活着,是否还会活过来。
又或者说,最要命的是,叶君霖到现在为止还不愿相信章杳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时,金寒池再度将目光投向齐孤鸿,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希望,金寒池沉了沉声,一字一顿地对着齐孤鸿道:“你那天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人?”
齐孤鸿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突然感觉到颈嗓咽喉一阵甜腻,虽然学医多年,可齐孤鸿仍是不太理解人怎么可能心痛到吐血,所以也不太确定这阵甜腻到底是因中蛊,还是因心头的不甘。
甚至,齐孤鸿都没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吐血了,人便感到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之后的漫长时间里,齐孤鸿一直被困在一个梦境中。
民国十五年春节后的唐鬼山寨里,齐孤鸿从哨楼围栏上翻身下去,唐鬼没有拉住他,而是眼睁睁地看着齐孤鸿坠落。
明明只是几米高的哨楼,可齐孤鸿却好像坠入无尽深渊,最终被淹没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直到在梦里的梦里再度醒来,齐孤鸿发现自己又一次悬在围栏上,又一次面对那张冷漠的、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脸,然后再度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滑脱,感觉到失重的下坠感……
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故此,当齐孤鸿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挣扎着坐起来,不停大口喘着粗气,那样子就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从水里冒出头,齐孤鸿贪婪地呼吸着,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
“还好么?”
金寒池的声音对齐孤鸿来说已经有些熟悉了,这一路上虽然有过争吵也有过分歧,但好歹是陪伴了这么久的人,故此,这声音让齐孤鸿很快平静下来。
停止了喘息后,齐孤鸿先是察觉到了房间里的静谧,意识到自己的喘息声在这片寂静中是如此突兀,而后,视线扫过窗外树梢上的月牙,可以肯定这是上半夜,也就是说,已经不再是坟地一战当晚,更无法确定中间相隔了几个日夜。
随着金寒池将一只粗瓷碗送到齐孤鸿手边,温热的水让他稍稍平静下来,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弛,齐孤鸿这才开始细细打量四周。
这是个陌生的房间,一个简陋、年久失修、甚至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过的小木屋,从窗外景观来看,应该是在山野之中,小屋墙角有一口简易的灶台,里面还燃着微弱的火光,上面架着一只陈旧的铁锅,自己手里这碗热水应该就是从那儿来的,从墙边摆着的一些猎刀、弓箭来看,这里可能是山中猎人落脚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