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新手足

蛊世录 柴特儿 2436 字 2024-05-17

烟既是如此,不抽的话,自己就会熄灭,就像命运,若不努力攀爬就会滞于原地。

章杳眼看着横野下二将熄灭的雪茄架在烟缸上,干瘪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横野下二变了,章杳还记得自己最初与他相识的时候,那时的横野下二对章杳侃侃而谈,说他要做出如何如何的一番大事业,而现在,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即将熄灭的雪茄,毫无生气。

“越是不好过,日子就越需要转机,”章杳沉声道:“人活着,就要往下走。”

“走?走到哪儿去?”横野下二苦笑,摇头的时候,两鬓的白丝显得有些刺眼,“我倒还真是想过不如回日本老家算了。”

横野下二本以为自己会在中国做出一番事业,他将自己的宝押在中岛江沿和齐以身上,但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为人做嫁衣,他甚至连义女弥光都舍出去了,结果呢?

归根结底,横野下二认为自己之所以不如石井,就是因为自己不如他狠,横野下二将这比喻为中国人常说的因果——命运的铁腕若不扼在别人的喉咙上,最终就会被人扼住自己。

“只可惜,我已经没有底牌了。”

横野下二说这话的时候,余音拖了很长,其中夹杂着沧桑和疲累,他的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不远处,抿着嘴摇着头,仿佛在与什么人交谈。

若是换作往常,在看到了横野下二这态度后,章杳怕是会一言不发拂袖便去,但他今日没有,他还想再努力一下,他还必须再努力一下。

“未必如此,”章杳沉声道:“我可以做你的牌。”

当文戚听到章为民用“兄弟”这个词来定义他们三人的关系时,文戚已经没有感觉了,不再有惊讶或者其他什么复杂的情绪,但事实上其实他和章为民也记不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关系。

章为民和文戚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混沌状态,已是对时间都没什么概念的人,实在不能奢望他们记住太多,但他们可以肯定这个称谓最先一定是从章杳口中开始的。

只有章杳仍记得清楚,那是他看到章家军破败如此,而他主动提出要让章为民和文戚离开章家军的时候。

“章家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们,若还想保命,现在便走,许是还有机会。”

章杳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两人,他站在窗口,看时间,太阳应该已经升起来了,但是浑浑噩噩的天穹中却没有光,这是章家的世界末日,是日月天光对这个曾盛极一时的家族做出的哀悼。

章杳的话干脆利落,一如往常般果断决绝,但他不敢转过身去面对两人的视线,在语气中装出这份决绝对他来说已经太过艰难,身为章家的族长、章家军的司令,这最后的话,他想说的漂亮。

其实不管是族长还是司令,权高位重的同时,肩上的担子也不轻,章杳已经累了,他有很多事想做,想把行囊里那两本书看完,一本是《浮生六记》,一本是《堂吉诃德》,他将这两本书小心翼翼地藏在行囊中,一来是因他忙碌,哪怕是行军作战之余,也实在没有时间分给这些闲书,二来则是怕被人看到这冷面司令竟然也会看这些细水长流、天马行空之类的书。

可这偏偏就是章杳卸下族长和司令身份之后最想看的东西,他想看浮生六记,看别人如何将日子过得细碎柔软,想看堂吉诃德,想看一个人是如何勇敢方可不顾他人的眼光横行于世仗剑天涯。

那都是章杳以前得不到的,而现在,章家军完了,他却似乎有了机会,而且不光如此,他想看书,想去街边捧着碗云吞坐在街角慢慢吃,想像个废人一样痛饮千杯醉生梦死。

只是,章为民和文戚一日不走,章家尚还有一个人在,他便还是章家族长,地位可以不要,但身上的重担却不能卸。

只要还有一个章家人在,他就要对他的章家人负责。

不过,章杳虽然高高在上,却只能看到俯视下方时的问题,不管如何权高位重,注定还是看不到下面的人仰望他时,看到的那些羁绊。

“不走,族长还在,章家便未灭,我便不走!”

“我都成了这幅样子,你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