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的时……”
“什么时候才算合适?!”
齐孤鸿有些失控地问了一声,可即便他如此这般大吼大叫,珑尹却仍是淡定如初,她像是个擅长说教的教书先生般,一字一顿道:“等你长大到一定年纪才会知道凡事不可着急,急了未必好过不急,偏要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讨个结果,看似是在短时间里完成了你的目的,但如果等一等的话,结局或许会更好。”
“我不想听你说教。”
“你不听也得听,除非你想让我在这儿跟你解释明白,一直解释到那些日本人追上来的时候。齐孤鸿,人生不易,为难的时刻总是那么多,除非自己消解,否则谁都帮不了你。”
一句话说完,珑尹将手中的瓷瓶砸在地上,障目蛊升腾而起,她和齐以的身影就此消失在浓烟之中。
齐孤鸿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混沌中站了多久,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不该在此时想起的事情——
齐敏还小的时候,年少的齐孤鸿总是去看他,这孩子蹒跚学步的时候每天都会摔伤几十次,每次还不等他哭出声来,齐敏的娘亲都会冲上去将他抱起,而齐敏的爹却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坚持说应该让孩子自己学会爬起来。
“你总是这么护着他,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这些大道理我没身为人母时也常说,可真等到自己做了娘亲,哪个真能做得到不管不顾视若无睹?”
反正,齐孤鸿知道齐敏的娘亲做不到,很多做娘的人都做不到,而且在很多时候,当她们甚至明知道是自己孩子有错时,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袒护。
但是,她真的能将自己就这样扔在这里置之不理……或许就如珑尹所说,她可能真的不是自己的娘亲吧。
整个上海滩发生过不少故事,齐孤鸿也不知道自己的能不能算得上是最精彩的那一个。
齐孤鸿睡了一天一夜,当日的场景如走马灯般,断断续续地夹杂在他的梦境中,这一天一夜的睡眠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煎熬,可齐孤鸿却挣脱不开,只能被梦境囚困在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中。
巨大的挫败感,来自于那天齐孤鸿听到的每一句话,那些在他耳边不停重复着的话。
齐以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齐孤鸿知道齐以失忆多年,只需将他所言当做混沌之谈,可是梅姐说的话,却让齐孤鸿无论如何无法释怀。
虽然齐以口口声声称梅姐是他的发妻,但是在这一点上,梅姐并没做出确凿的回应,与失魂落魄的齐以不同,梅姐表现得十分理性且冷静,她条理有序地齐孤鸿交代了一些事情。
“他现在不认识你了,你一定想要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
“日本人用一种药物控制了他,类似吗非或者鸭片,你知道的,他离家多少年,就被这种药物控制了多少年,所以……他不认识你,不是因为你或他的原因,是不得已,是这场战争的后遗症。错不在你,也不在他。”
“可是你到底是谁?”
“他不能离开药物控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也经历过一次了,如果没有药,他会因大脑损伤而失去短时间内的记忆,而且这种损伤会随着一次次断绝药物后的复发而逐渐加重,对他的大脑造成越来越重的伤害,你在国外学医多年,这种情况到底有多可怕,相信应该不需要我来告诉你。”
“那你呢?”
“但是我不知道那种药物到底是什么、需要怎么去替代或者戒除。你也知道,中岛江沿的妹夫是做制药公司的,很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研制出来的一种药,如果是这样的话,单单从药理学的角度上很难分析,就像蛊,之所以一蛊一解,就是因为每家炼蛊时所用的毒虫不尽相同,不知道炼蛊时用的究竟是哪一种虫,也就不知道解蛊该用什么药。”
“你真的是珑尹?”
“所以依着我的建议,还是让他先留在中岛家,不然的话,就算你强行将他带走,等到药物失效的时候,他还是会像个废人一样,谁都不知道药物这么一次次失效究竟会对大脑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说不定某一次之后他就会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