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契,这两个字好像一枚碎石砸在高杉介的心头,激起层层涟漪,他无法掩藏自己对那匣子的贪婪,蛊契,蛊家五族,各有蛊契,那么其他四家的会是什么?可否全部据为己有?
“你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我允诺你的也会很快实现,”金寒池抽出一块绣着云纹的手帕将匣子小心翼翼包好,嘴上一刻不停道:“虽然想说最好永不相见,不过,这不可能。我知道你来中国的目的,虽说想好言相劝一声不如尽早回你该回的地方,但想也知道你可能就此收手,那么,就再见吧……”
高杉介没有回答,那金寒池已经提好匣子转身离去,这一切好像都不曾发生过,只有高杉介仍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屏住呼吸,耳边仍旧回响着匣子中的歌声。
贪婪,被那歌声勾着扬起又落下、在半空中飘荡的东西,叫做贪婪。
高杉介记得那是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父亲曾认真地劝诫过,说希望他不要获得太多的东西,相比获取,更难的是放弃,一旦贪念太多,人便会坠入无底深渊。
只可惜高杉介现在已经无法再清晰复述父亲当年的劝说,满脑子里就只有那阵阵歌声,一下又一下地在他心头回响、激荡,仿佛永远无法停止一般。
金寒池离开宅邸后,提着匣子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说实话,金寒池不喜欢上海的冬天,北平的冬天冷得凛冽而直接,而这十里洋场的寒意中却掺杂了过多的暧昧不清。
只是,说到底,还是哪里都不喜欢,金寒池突然想到了小时候,他想起自己出生的地方,突然怀念起冬日里的雪,他生在腊月,听说,在他出生的时候,那个即便在冬季也和煦如春的小城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似乎是为了应和金寒池的记忆,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天上也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了雪,稀薄的雪片在月光下发光,金寒池伸出手掌,拨弄着细碎微弱的雪片,好似孩提一般。
这短暂的嬉戏在他走到巷子口时结束,门口的小轿车已经等候多时,还不等金寒池走到近前,已经有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先生,我们去哪儿?”
金寒池望着窗外,在旖旎的霓虹灯中,雪花变得模糊不清,金寒池耸了耸肩,以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呢喃了一句,大意是去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随便逛逛,”对,随便逛逛,反正人生在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用来浪费的,当然,只要能有个人有件事值得浪费,差不多也能算得上是不枉此生,如此一想,金寒池不免又笑了,对着前面的司机中招呼一声道:“去南市,对,去买些小食。”
高杉介家中,仆人放下电话的时候,高杉介看到对面的金寒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说实话,这表情让高杉介很不悦,可是……中国人的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别无他法”,对,高杉介是来到中国大地上,才终于明白了这个“别无他法”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死了,”高杉介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难以自控地抽搐了一下,他冷眼看着金寒池,“满意了么?”
“还行。”金寒池拍了拍手,他抿着嘴唇,那表情充满了欲求不满的贪婪。
“那你还想怎样?”
平静,气氛是那么的平静,尽管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之中充斥着关于挑衅、生死、威胁,但是两人之间的平静完全符合一个成年人应有的态度,甚至远超大部分人所不可及的淡然。
这对金寒池而言并不难,他坐在上风口,没什么可不满,但对高杉介来说却不然,他之所以不生气并非因他无怒意,那不可能。
一来,高杉介知道发怒并不会改变什么,二来,高杉介已经感觉到了此人的棘手,越是棘手,就更不能轻举妄动。
平静一点,耐心地询问,高杉介以为这样能得到一个恳诚的答案,而对面的金寒池……也算恳诚吧,他一字一顿语态认真,“办正事儿,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
金寒池的脸色稍稍严肃了一些,他毫无耐性地打断了高杉介的话,“这不是小摊上买菜,价码我们已经谈好了,你把东西还我,我替你做掉石井,事情很简单,别让我说第二遍。”
高杉介仍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虽然不过只是一两分钟,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直如雕塑一般动弹不得,仿佛已经这样待了几年,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这个距离不到自己三米的人,寒意在心底,如北海道冬日的海风。
“做,还是不做?”
金寒池的手横在半空中,他没有等来高杉介的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落在他手上的匣子。
匣子有些沉,金寒池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如此捧着手中的盒子,用指腹细细地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就好像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寒暄,那动作轻柔细腻而充满温情,气氛平和得就如同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