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伤口早已溃烂,结成黑色的血痂,在伤口之下,隐约能看到白骨。
正当唐鬼细细打量男人伤口的时候,那男人突然嘶吼一声。
“杀了我吧!你让我死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一声嘶吼在地下室里发出回响,而在那男人之后,梦呓般的呻吟声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野兽般的闷吼和透着浓浓绝望的哀嚎。
海浪般席卷而来的声音让唐鬼有些烦躁,他再次敲着铁栏杆,只是这次已经不耐烦。
“都闭嘴,”唐鬼顿了顿,“老子是他娘的来带你们出去的。”
男人张着嘴巴,后半声哀嚎却被就此卡在喉咙里,他的眼神游离,仿佛在寻找唐鬼的所在,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带你们出去,”唐鬼再次重复了一遍,“活着出去。”
不等对面的男人做出反应,唐鬼的背后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几支手电混乱的灯光,在唐鬼的脸上摇晃,他正蹲在栏杆旁,一只手挡着上半张脸,而一阵笑意已经自那下半张脸上蔓延开来。
“可算是来了,”唐鬼喃喃自语,而后斜眼望向铁栏内颤抖不已的男人,手指则指着那些手持手电筒的日本士兵,他们身上的刺刀对唐鬼来说仿如无物,语气仍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喂,要不要杀了他们?我听你们的。”
“杀?”
“杀……”
一声,两声,无数声音越发坚定,而后,震荡在整个牢房之中。
“杀杀杀!”
唐鬼没有回应,只是闻声咋舌,果然啊,人若是有权利暴露本心,大多也与妖无异。
{}无弹窗人心里多着妖怪,每逢夜暗,踏歌横行。
人总要分个善恶,可妖怪不分,善也是妖、恶也是妖,无论行善或作恶都简单干脆,直接踏破所有不该存在的欲望。
当齐孤鸿夫妇周旋于横野下二四下邀约苦心经营的饭局时,仅隔一条马路的一座宅邸外,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迅速逼近,直到那些矫健的黑影逼近墙外时,绷紧的身影一个个舒展开来,露出一张张冷峻的面容。
他们屏息凝神静止不动,目光望向同一个地方,凝视着一个身影翻上墙垣。
唐鬼的动作一气呵成,翻身落座在墙头上,飞檐上的角雕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阴影,恰巧将唐鬼笼罩其中,他耐心地嚼着一根草棍——将草茎咬扁,吮食汁水,再嚼,剥离草茎的皮和丝,最终嚼成一些食之无味的纤维,对,是纤维,这个词是齐孤鸿教他的。
当初去舍昂之前,齐孤鸿特意强调过这种草药对他的眼睛很有好处,是要日日泡水来喝,他嫌麻烦,退而其次便天天在袖袋里装一撮,闲来无事嚼在口中,倒不见对他的眼睛有什么好处,倒是人渐渐变得少有焦躁。
唐鬼看向墙内,长长的建筑共有三层,每层二十几扇窗户,上上下下堆叠在一起,如几十只狡黠阴鸷的眼睛。
土黄色的建筑被月光照得惨淡,树影斑驳之下,几扇窗内的光亮隐隐约约穿越树影落在地上,唐鬼口中的草棍上下晃着,漫不经心地指向其中几扇窗口。
一、二、三,唐鬼数了数,总共只有六扇窗,曾有四个人影自四扇窗前穿过,也就是说,每个房间有两扇窗户,共三个房间,全部都在一楼,其中一间自然是看更人所在,另外两间与其相邻不远,不管是什么人,地位都不高。
墙外的人已经很快散开了,三三两两潜藏在黑暗中,只有刑三和魏大锤还守在一旁,两人斜靠在墙上,只装作是喝醉了靠在墙边的醉汉。
“候在我这儿干嘛?”墙上传来唐鬼的声音,“老子有胳膊有腿儿的,还用得着你们?”
“大当家的,”魏大锤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显着我们忠心么?”
“少跟这儿假情假势的,前面两条街有一家卖荷叶鸡,去给老子买一包,热的,快去快回!”
“那您这儿……”
“这么多废话,不想要你的舌头了?”
唐鬼自诩自己没什么优点,就是说话算数,故而他这边儿话音还没落下,魏大锤和刑三早已一溜烟便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