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婚礼对于齐孤鸿来说算不上什么喜事儿,然而听到的时候也只觉为难,说难过或是气恼,却是谈不到的。
在这一刻让齐孤鸿起了杀心的,是他心头的烦闷,一种仿佛被包裹在棉被中不得发泄的隐隐哀伤,那种他在唐鬼眼中看到的酸楚。
那些情绪不知为何让齐孤鸿感到天昏地暗,仿佛什么都不会再好起来了。
罢了,既然是要大闹天宫,不如就闹个痛快好了??
然而就在齐孤鸿和唐鬼正要动手时,弥光已经甩开齐孤鸿的腕子,她两步到了那日本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大岛君,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喂,我说弥光,”大岛皱起眉头,委屈地低声咕哝道:“好歹我也是客人啊??”
“滚去你该去的地方。”
唐鬼和齐孤鸿听不懂日语,却能感觉到弥光那从牙缝儿中挤出来的一字一句之中充斥着竭力压制着的愠怒,即便横野下二来到她的面前,弥光的脸色都没有半点儿缓和。
“弥光,这些都是我请来的客人,我可是你的父亲!”
“如果你们再不走的话,你恐怕就要失去一个义女了。”
威胁的话从来不需要说太多,多一个字都会影响威慑力,就在这三言两语之后,在场的所有日本人都已经离场,包括吉祥和魏大锤等人也避祸一般悄无声息躲到后院。
天色就是在这时候暗下来的,一片狼藉的院子里没有半点儿喜气,只有齐孤鸿、唐鬼和弥光三人垂手而对。
“我觉得,”三人异口同声,“该好好谈谈。”
{}无弹窗有些事情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了,然而弥光却对这一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很多错误早在幼年时就已经展露苗头。
弥光记得自己小时候吃过一种糖,是某位远亲来家里时给她的,那人说那种糖叫“巧丽糖”,大概是这样的名字吧,对方说得含糊,弥光又不好意思追问,只是对那味道念念不忘,便格外认真地将那名字记在心里。
过了不多久,她那不务正业的爹突发奇想要去趟奉天,特意问弥光想要什么,她不假思索就说起巧丽糖。
那些天里,弥光就那么眼巴巴地等着、盼着,直到爹爹回来。
爹回来时是在半夜,有心事的孩子耳朵灵,听到声响后连棉衣都来不及穿,就赤脚跑出了门,一双小脚踩着雪,越过两道院子冲到她爹的面前。
而结果,自然是没有什么巧丽糖,弥光的爹打着哈欠说自己跑了许多家铺子都没听说有那种东西,只给弥光买了些酸酸甜甜的小糖块。
弥光为这事情生气得几天都没理她爹,直到几天后,远亲又来家里吃饭,她爹煞有其事地在饭桌上特意向人家问起那种糖的名字。
“哦,那个啊,那叫巧格力,是在洋行里买的,你还想吃么?”
这话好像一枚石子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可还不等弥光细细回味,她爹便在一旁喋喋不休起来。
“小孩子就是嘴馋,因为一块糖还这么当真的??”
“想吃也得把叫啥名字问清楚,累得我这一通找啊??”
“这孩子就是面皮薄,心里惦记着,又死活碍着脸面不肯多问一句,想吃就说嘛??”
若是较这个真儿的话,弥光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不是那种特别沉默寡言的孩子,却是那一件事情之后,令她遇到了其他事情也再不肯对爹娘说起了,她明明就是生怕别人觉得自己馋嘴而不敢追问,到头来却被爹爹抓住之后翻来覆去地说个不停,之后足有两三年,每逢家人相聚,她爹就总要在饭桌上提一提这件事儿。
以弥光当时那个年纪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背叛,她只知道原来有那么多事情是对爹娘也不能说的,那些被她藏在心里的小小的羞耻,原来连爹都难以包容,那就是弥光的爹带给她的奇怪的教育,他一边以大人的角度表现出对这种事情的不以为然和宽宏大量,一边又在不停重复絮叨,仿佛鄙夷孩子的痛处,就能将他衬托成个成熟的大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