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汶在心中暗自等待着、盘算着,他已经渐渐摸索到了唐鬼的行事之道并且暗自模仿,他想先慢慢等待,晾着唐鬼,让他暗自着急,然后盘算着等唐鬼如丧家之犬般恳求自己见他时,自己要如何羞辱他。
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守汶想让唐鬼着急,却没想到最后真正着急的人是自己。
唐鬼晾了守汶三天,到头来反倒是守汶迫不及待想要见唐鬼,故而得知唐鬼再次登门造访的时候,守汶只能应允相见。
“我此番见你,有三件事情要嘱咐与你。”
第一件事情,是那块从地下带上来的瓦片,他要放在守汶这里,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但现在守汶已经是舍昂的苗王,比起连明日落于何处都不知道的自己,倒是放在守汶手中更为稳妥。
第二件事情,唐鬼告诉守汶,自己认了小不点儿做干儿子,其中原因如何,依照唐鬼的性格,自然不会对守汶解释,倒是唐鬼自己主动说了,说瞎子卜了一卦,这小不点儿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命里注定是将才,留在守汶身边,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就算往最小的地方来说,长在土匪山寨里的小不点儿好歹能帮生来活得光明磊落的守汶考虑一些他考虑不到的事情,而且还能帮他去照看什嫆,反正不用白不用,守汶没办法拒绝。
第三件事情,则是叮嘱守汶提放身边的人,不管是伢缅,还是山寨中的苗人,哪怕也包括索甲在内。
“你不是想保护你自己么?那么,我告诉你,今后能保护你的,也就只有你自己一人了。”
这是唐鬼第二次来见守汶时,告诉给他的一切,唐鬼说话急,容不得他人插嘴,仿佛急切切地说了他自己想说的话之后,也并不关心别人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很多守汶想与唐鬼讨论的事情,并未得到与之讨论的机会。
守汶又花了三天时间,细细消化唐鬼对他说的这些话。
而在三天之后,当守汶再次见到唐鬼时,本想要与唐鬼争辩些什么,似乎是试图提出自己的理论与之抗衡,以此来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个孩子。
只是,唐鬼依旧没有给他机会。
这第三次,唐鬼是来与守汶告别的。
{}无弹窗伢缅感到恐慌,日落日升、鸟叫蝉鸣、风吹叶落,哪怕是家宅中任何人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都让他恐慌。
因为伢缅深切地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了。
伢缅记得,在自己小时候,他的父亲,既是上一任的苗王,曾经三令五申地对他重复着一些早就令他感到厌烦的话。
“你是苗王,是舍昂的头人,是山寨族民的希望和靠山,你的命运,一生的职责,就是为了保护他们。”
伢缅始终记得父亲至死之前都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而他现在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也快死了,即使不死,即使能继续活下去,哪怕活过百年,哪怕永生不死,也没什么意义。
他前所未有地不希望苗民们能过上健康富足的生活,因那已经不在他的带领之下,一个生来就身为苗民头人的人,如何能接受所有人不在他的引导下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他的生命,他的责任,他这一生的努力,意义何在?
当所有苗民卸除他身为苗王的盔甲时,伢缅在心中冷笑,他知道这一切是唐鬼和守汶的计谋,他认定天必佑佐在正确的人身边,所以,伢缅在心中暗自劝说自己不必心忧,那些苗民们很快便会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他们需要自己这个苗王,而非一个黄毛孩子。
伢缅在心中暗自认定唐鬼和守汶根本无法帮助那些苗民远离灾难。
可是,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伢缅的镇定渐渐削减,从某一刻开始,他在心中祈求上苍保佑那些苗民无法被治愈,唯有如此,他们才会转头向自己寻求庇护。
只可惜事与愿违。
摆在眼前的事实成为了无比坚定的理由,让苗民们推翻伢缅,拥护守汶坐上了苗王的位置。
以前伢缅是那么憎恨守汶身上流淌着自己的骨血,他那么不愿承认守汶是自己的孙子,可是此刻,伢缅不得不承认,正因现在这位年纪轻轻的苗王与自己有着亲缘关系,他才得以继续住在这深宅大院中。
该庆幸吧?虽说苗王已经不是自己,但也好过被赶出去,赤果果地如个败军之将般混入民众中,至少他现在还可以躲在这里,不用看他人的幸灾乐祸,不用让他此时紧张而脆弱的神经因苗民们每个细微的动作而受到影响。
伢缅多日不出门,而索甲也几日没有前往守汶的宅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