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齐孤鸿终于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却再一次皱紧了。
唐鬼的身上……很干燥。
明明是自水潭下面而来,身上却连半点儿水珠儿都没有,要知道,就连刚刚站在岸边的齐孤鸿和金寒池多少也被水潭中翻滚的水浪溅湿,齐孤鸿翻着唐鬼身上的衣服,翻来覆去地监察着,简直觉得难以置信。
“姓齐的,”被齐孤鸿翻动身体的唐鬼眼皮不抬,却不悦地对着齐孤鸿沉声道:“你他娘的别想趁着老子睡着动手动脚,不用掏钱的?”
齐孤鸿哭笑不得,这家伙还能说出这种话就算没事儿,但是就在这句话之后,唐鬼便晕了过去。
金寒池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人,努嘴指了指守汶,“我背这个,其他两个交给你了。”
对于这话,齐孤鸿并不意外,以金寒池的性格,愿意帮自己主动分担一个已经实属不易,自己对他再没有别的奢求,两人背着三人,在天色即将亮起来之前回到了舍昂山寨。
什嫆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儿,倒是早早便在察戈家门口候着,朝阳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出现在巷子口的几人,连忙上前接过了守汶。
再之后,什嫆要带守汶回家,临走的时候,唐鬼挣扎着爬起来,在守汶耳边窃窃私语了一句,那神秘的内容,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便是齐孤鸿和盲丞问起来,唐鬼也是三缄其口,只是摇摇头说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不必心急答案。
而后的两三天里,唐鬼睡了醒醒了睡,第三天清晨的时候,天还未亮,齐孤鸿听到木门“吱嘎”一声,他披上衣服出门,便看到唐鬼正坐在门槛上,望着被幽蓝月光笼罩的街巷。
齐孤鸿从未见过如此沉默寡言的唐鬼,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管自己问什么,唐鬼都不会回答,可是看着他的背影,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孤立无援。
没什么可做的,也没什么能做的,齐孤鸿不能逼问,甚至连好奇心都消失不见,他只能静静坐在唐鬼身边,陪他熬过黎明前的黑暗。
{}无弹窗等待,是一件漫长的事情。
齐孤鸿并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但他就是很讨厌等待,那种不知结果的等待是一种煎熬,就好像将他置身于荆棘丛中,左右都是锋利的尖刺,他只能顺从荆棘的长势绷紧身体保持着怪异扭曲的姿势。
无所适从。
盲丞没有跟来,依照那瞎子在黑暗中看到的因果来未而抵达龙潭的只有齐孤鸿和金寒池,瞎子说,整个龙潭边缘应该有个水洞入口,此时两人手中提满了灯盏。
有马灯,有竹纸灯笼,有风灯。
把手或是铜丝、或是藤条、或是竹柄。
要么挂在手指头上,要么握在手心里,要么夹在指缝儿间。
总之,为了能多带一些光亮,齐孤鸿和金寒池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两人站在龙潭边,看着水中倒影里的自己,觉得好像看到了两个硕大浑圆的萤火虫。
金寒池始终不做声,心中好奇那瞎子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准,金家倒是也有过卜士,但是在祖奶奶从宫中回来之后,便都被送出了金家,她不想听卜者说话,不想被卜者预测她的未来,毕竟她还有着执着的希望,可生命之烛火摇曳微弱,容不得别人泼冷水了。
如果这瞎子真是能通晓天地的话……金寒池觉得有意思,不禁在想,若是自己麾下也有这么个奇才,那还真是不错,说不上如虎添翼,多少也能锦上添花吧。
齐孤鸿也不想和金寒池说话,尽管其实他想说点儿什么或是听点什么,随便挑起个话题来填塞这种悬在半空中飘忽不定的漫长等待,可如果对方是金寒池的话,那还是算了。
要不然想想看下一步?金寒池说过,章杳要驻军在上海,那么自己该去上海吗?说实话,齐孤鸿不是没有这个想法,早在齐秉医还在的时候……不行,齐孤鸿还是不敢想起齐秉医的名字,他绕过这个念头,直奔当初齐秉医的决定,那时候齐秉医就打定主意想让齐孤鸿去北平或上海,为的是寻找父亲齐以的下落。
做权衡,就好像是拔河,其中会有很多因素,将各种可能性加在一起后,再做个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