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唐冕,就好像没有人听到他说的话。
在那一声呼哨声后,遁藏在地下的唐家人纷纷一跃而起,以飞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那座宅子,紧跟着,唐冕已经听到一声惨叫,他无从分辨那是不是他多年未见的大嫂的声音,只觉得那叫声撕心裂肺。
唐冕想要冲上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十几人纷纷放出了焱亡蛊。
这焱亡蛊虽然与火焱蛊相似,皆为尾有焰火之蛊,但这焱亡蛊光是从名字中便可看出其相较火焱蛊凶恶百倍。
如果说火焱蛊是人间烟火,那么火焱蛊便是来自地狱的业火,顷刻之间可以摧朽天地,不将一切燃烧殆尽绝不会熄灭。
唐冕忘了自己是如何冲向火堆中,他忘了自己从哪儿来的勇气,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去,必须去,哪怕火焰烧到了他的眉毛头发,浑身都被热浪所灼烫时,仍旧是那个坚定的想法逼迫唐冕必须进去将那对母子救出来。
后来再想想看,其实也很恐怖,不少人都说,当时如果不是他们拼了命拉住唐冕,恐怕连他也被焱亡蛊烧死了。
抓着唐冕的人使出浑身解数,甚至还有个年轻人的手腕被拽脱臼了,他们不知道唐冕是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只听到唐冕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为什么”。
按理来说,唐家人应该潜入附近的地下,等待焱亡蛊熄灭,检查过尸体后方可离开,但是唐冕当时情绪失控,不得已之下,十几人将他强行带回唐家,只留下了几个年轻的后生在现场等待检查。
回到唐家的唐冕冲进唐芒家,刚关上门便对着唐芒一阵大吼,就好像坐在前面的大哥是他的仇人一般。
“为什么?大嫂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害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难道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吗?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们?为什么不救大嫂?”
唐冕如连珠炮似的吼出来这么一大通,口中虽然在怒吼,脸上却是涕泪横流,连眼泪流入口中也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唐芒如此愤怒,或许是因为唐芒的表现太过平静,因为他坐着的姿势很慵懒,因为在自己怒吼的时候他还在喝茶,因为他的妻儿已死,而他却无所作为。
这还是唐冕自幼崇拜着的那个哥哥么?还是唐冕心中无所不能的唐芒么?
唐冕不知道。
{}无弹窗唐冕娶盼儿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
这兄弟两个是家族这一代嫡系仅有的兄弟俩,也是令族长们最为忧心的兄弟俩--唐芒的妻子离开后,他便不肯再续弦,而这些年的折腾更是让唐冕觉得心力交瘁,什么娶妻生子的事情,他不敢想。
后来在族中长老的催促之下,唐冕终于决定成亲,只是在为自己挑选妻子的时候,唐冕的脑海之中总会不停地闪现大嫂的身影。
想来当初自己年幼无知的时候,还在暗暗期许将来一定要寻一位大嫂一样貌若天仙的妻子,可是,现在大嫂的天仙美貌已经成了唐冕选亲的戒规。
所以唐冕娶了盼儿,这个女人称不上漂亮,只是五官眉眼拼凑在一起看着还舒服,仍在人堆儿里都难以令人想要多看两眼的长相,但唐冕喜欢盼儿,喜欢她那张温婉的面容,虽然略显木讷,可却令他感到安心。
再后来,唐冕生了唐垚一,他记得,垚一出生第七日那天,酒量甚好的唐芒醉了,脸上虽然没有醉态,但是眼神却松懈了--他深深地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痛苦,用尽全部力气压制着的痛苦,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倾泻而出,再也忍耐不住。
那目光不免令唐冕也跟着心痛不已,他想陪唐芒说点儿什么,可是唐芒只是自顾自地喝酒,并没有想要宣泄什么情绪的意思。
直到客人们都走光了,唐芒喝光了最后一坛酒后,终于开了口。
“那孩子,现在该是个大小伙子了。”
从那时到现在,唐冕就只听唐芒提起过一次,他不敢想象,那毕竟是唐家骨血,是他族长唐芒的亲儿子。
唐冕的喉头哽咽,家中的客人已经散尽,唐冕摆摆手让盼儿抱着垚一回房,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望着唐芒。
“大哥,我对不起你,当年如果不是我没有留住大嫂……”
唐芒摆摆手打断了唐冕的话,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外。
门外的是墙,墙后的是山岩,山岩上面是泥土,泥土上面是与他唐家无关的人世间。
为什么要留住他们母子两个呢?唐芒看看唐冕又看看垚一,唐芒想不通,那对母子两个离开唐家有什么不好,连自己都不愿忍受的人生,为什么要让自己最爱的人忍受?
垚一一天天长大,可身为族长的唐芒却膝下无子,而且任凭长老们磨破嘴皮子,唐芒也不为所动,甚至在家族中放出话,唐家族长的位置,下一辈儿就传给唐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