伢缅的声音很急切,但是不等伢缅把话说完,齐孤鸿已经站出来一步--准确地说,是和金寒池拉开了一些距离,指着金寒池道:“不是我们,是他。”
王八蛋啊!
金寒池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一声,自己怎么碰上了这么一群混蛋?先是那瞎子,自己明明是在帮他,他却嚷嚷着让唐鬼砍死自己,而后又是唐鬼,自己在场子上明明是在帮他,反倒挨了这家伙的黑拳黑脚,现在又是这看起来斯斯文文宅心仁厚的齐孤鸿……
要不怎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金寒池望着齐孤鸿那一脸坦然的样子,心中暗暗咬了咬牙,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能相信读书人。
然而不管金寒池心中如何恼怒,对面的齐孤鸿却是坦然得紧,他甚至还对金寒池小心地解释了几句。
“你会下蛊,不用反驳,我是知道的。”
“嗯……”
“这事情本就和我们无关,是你惹下的烂摊子。”
“嗯……”
“现在你自然大可以站出来说你不会解蛊,更可以把事情推脱给我们,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于你而言,我们好像还有更大的用处。”
“你……”
齐孤鸿这话的意思和唐鬼如出一辙,不为别的,当时唐鬼和金寒池被挂在半空的时候,齐孤鸿虽然没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但是从唐鬼那一脸狡黠和洋洋得意,以及金寒池那种郁结至死又无计可施,便能看出来金寒池有事相求。
想到这里,齐孤鸿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儿理所当然,只见他耸了耸肩膀道:“踩铧犁你都答应了,解个蛊而已,应该不算难事儿了吧?”
这真是……金寒池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忍不住在心中哀鸣一声,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无弹窗什嫆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阴云密布,天色阴沉得令人喘不过气,而什嫆的这话在沉闷的空气中,有如惊雷炸响一般。
首先齐孤鸿便是一脸惊讶,身旁的金寒池露出了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而盲丞却是愣了片刻,他始终躲在齐孤鸿的身后,此时不动声色地轻轻拽了拽齐孤鸿的袖子。
自始至终,齐孤鸿还尚且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围一直有苗民跟在左右,他始终没有个和盲丞通风透气的机会,只能凭着盲丞等人的态度来判断谁是敌者谁是友人。
而盲丞拽齐孤鸿的袖子,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想给齐孤鸿提个醒,别看这什嫆现在帮她,但是,这个人不可信。
什嫆面容肃穆诚恳,那表情不像是在使诈,不光是齐孤鸿,苗民们也看出了这一点,故而才万分惊讶,那些勾心斗角对于朴实的苗民来说太过复杂,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什嫆为什么会站出来帮外人说话。
尤其是站在什嫆对面的伢缅。
伢缅年事已高,身体早就跟不上了,人想要学得息怒不喜形于色,一方面是需要城府足够深,另外一方面,大概也需要身体足够好,什嫆那一句话气得伢缅喘不过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胸口起起伏伏,好似老牛一样闷声喘了一声。
这个臭婆娘!
伢缅在心中暗骂一声,什嫆背地里和自己作对也就罢了,私底下什么都好说,可眼下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搞出来这么一句话,让伢缅如何下台?这不光是在反驳自己刚刚的结论,更是在挑战自己苗王的权威!
然而就在伢缅思虑着如何反驳的时候,他发现什嫆的目光格外坦然地望着自己,那目光深邃,好似从心底直射出来,在那目光之中没有半点儿慌乱,反倒是一种胸有成竹。
伢缅明白,什嫆乃是有准备而来,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有话对付,这让伢缅强压住自己的怒气,为了不给自己找难堪,伢缅故作一脸宽厚的样子,对着什嫆扬了扬下巴道:“此话怎讲?”
“如果蛊真的是他们下的,刚刚踩铧犁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可以断出对错了,但是,并没有……”什嫆的目光四平八稳地从苗民们的脸上闪过,“该不会有人不相信踩铧犁的结果吧?”
不相信?开什么玩笑?没有人敢反驳,因为踩铧犁所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场审判,而是上天的旨意,神明是苗民们的信仰,是支撑着他们生活的勇气,否定神明,也就等于否定自己的生活乃至生命。
苗民们一个个长大了嘴巴,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什嫆这话里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