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鬼有两把弯刀,好似他的左膀右臂,齐孤鸿握住弯刀的时候,才发现这把刀比自己想象中的重很多,他知道自己无法驾驭这把刀,就像他知道自己和唐鬼会死在这里。
但是,即便如此,齐孤鸿也不会走。
刀,缺一不可,人,也是如此。
不远处,青螣蛇蛊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蛊毒散尽,化作地上一阵阵烟尘,那蜈蚣蛊正在发出一声声嘶嘶声响,仿佛在庆贺着胜利,但是对于齐孤鸿来说已经全无意义。
唐鬼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他终究是没能等到天亮。
四面八方,章杳的那些不死士兵们还在向他们逼近,即便齐孤鸿能杀了章杳,也不可能在这些行尸走肉中冲破重围。
齐孤鸿想一想,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优势,甚至没有继续打斗的意义,早一点停下来,或许能留个全尸。
但是他不能。
因为面前的人是章杳,是他伤了齐孤鸿最在意的人,不杀他,齐孤鸿无法下黄泉,无颜面对唐鬼,无颜面对齐家上下亲族!
双眼已经被血染红,齐孤鸿全凭感觉寻找着章杳的方向,他疯了一样挥着刀,能感觉到章杳的刀锋划破自己的皮肉,一刀一刀劈砍下来,他甚至能听到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却感觉不到疼。
“齐孤鸿,”章杳的声音听起来不徐不疾,他好似跳舞一般,躲避着齐孤鸿的身影,又或者说是一场游戏,总之对于章杳来说都是那么毫不费力,所以他才有了更多可以调侃齐孤鸿的时间,“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是说何必生,还是说何必死?
“你所谓的齐家,不过只是这世间千千万万家族之一,齐家灭了,你痛苦一生,齐家灭了,千古镇的百姓记得一年,齐家灭了,天下之人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我本没打算斩草除根,可你非要送上性命,让我如何不收?”
一片殷红朦胧的血雾之中,齐孤鸿不知道章杳在何方,只知道拼尽全力挥刀劈砍,对着一片虚无怒吼。
“只要我一日不死,我用一日杀你,我一生不死,便用一生杀你,我下一秒前还没死,我这一秒都要杀你!”
这一切已经无关我的死活,只因你我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只因我要向苍天讨个公平,只因我要挺直腰板去见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只因你是章杳,而我,是齐孤鸿。
——第一卷完——
{}无弹窗世间上的事,凡是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逃跑也是如此,齐孤鸿不希望自己在余生中都做一个眼看保护他的人为自己舍身犯险自己却只知道逃跑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便是逃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章杳的声音很快在背后响起,提醒着齐孤鸿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良机。
“齐孤鸿,”章杳的声音不远不近,“你如果死了,必然是死在自己手中的。”
齐家灭门的时候,齐孤鸿本有机会跑,但他没有。
那一次的事情其实就已经注定齐孤鸿今天也会因为没有在最好的时刻逃跑而葬送性命。
“他死在谁的手里,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死在谁的手里。”
唐鬼说着,人已经转过头去,他手中那柄弯刀仍旧滴着血,血流得太多,早已分辨不清到底是谁的,好在唐鬼并不在意,正如他那句话所说,只要这刀上流下来的是章杳的血,至于其他的,他那个鬼便都不在意。
“齐孤鸿,”唐鬼说话间,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齐孤鸿的面前,他微微侧身对着背后的齐孤鸿轻声道:“学堂的先生教过什么来着,你记得吧?凡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齐孤鸿记得这句话,记得非常清楚,每次他和唐忌夜调皮捣蛋被先生抓住的时候,先生都会这样说。
只是,齐孤鸿好歹算个乖巧的,和唐忌夜惹祸的次数并不多,他也记得先生说过的话,故而他在和唐忌夜惹了两次大祸之后,还不等发生第三次,人就留洋了。
这样算来,这还真是齐孤鸿和唐鬼惹的第三次大祸,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当初先生的一语成谶。
然而唐鬼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你已经错过了前两次逃命的机会,老天爷没那么看好你,赶紧滚吧!”
唐鬼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声来,在说过这么一句话之后,唐鬼的刀锋已经直奔章杳而去!
齐孤鸿没想到唐鬼就这么冲了出去,他盯着唐鬼的背影,突然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那种不顾一切只为赴死的架势,就像青螣蛇蛊。
是,唐鬼也好,青螣蛇蛊也罢,他们早就料到自己这一战必死,最后的拼杀,只为了齐孤鸿能逃出去。
其实就连唐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保护齐孤鸿,他只知道,如果没有齐孤鸿的话,自己的少年或许会更加凄惨。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没有原因,只是因为想做而就去做了,唐鬼始终相信,这种没有理由的事情才是真的。
章杳已经休息了很久,久到全身的肌肉已经重新蓄满了力气,只等着取唐鬼首级,他左臂的血已经止住,两只手抓着刀柄向唐鬼劈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