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刑三把话说完,男人的眉头抖了抖,一脸警惕地望着刑三,“你找察戈做什么?”
男人这话好似一盆冷水泼在刑三头顶,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凝固起来,“我……”
该说什么来着?刑三猛然间想起当初自己走的时候唐鬼也没告诉他该说什么,只是说将一面铜镜放在了盲丞的包袱里。
“那瞎子生来穷命,对他自己那点儿破家当盯得最紧,东西放在他那里,只要他没死,肯定不会丢,到时你就将铜镜给那察戈便是。”
刑三想到临行前唐鬼的嘱咐,这才一拍脑门儿向马车附近跑去。
果不其然,正如唐鬼所说,此时盲丞虽然站在街边听热闹,却仍旧死死将他那小包袱挎在胳膊上,刑三两步到了盲丞面前,伸手还未碰到那包袱,盲丞立刻闪开,脸上的喜色不见,瞪眼对着前方的空气吼了声道:“干嘛?”
“别废话,”刑三着急,顾不上解释,“我拿东西。”
“你拿什么东西?我的包袱里哪有你的东西!哎?”
盲丞嚷嚷着,无奈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哪里争抢得过刑三,而那刑三抢走他的包袱后,一边在包袱里摸索,一边绕着圈儿跑,盲丞手里扑了空,急得他眉头蹙在一起,跳脚大骂道:“天杀的混账王八蛋!连瞎子的东西你都抢!”
盲丞在街头骂得脆响,引来周遭百姓围观,刑三却没工夫搭理他,在几件细软之中摸索一阵,刑三摸到那面硬邦邦的铜镜,将包袱甩给盲丞后便跑到男人面前。
“喏,”刑三将镜子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我来把这东西……”
不等刑三把话说完,男人已经一把抢过铜镜,只见男人双目圆睁,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我是军师!别以为离了山寨我说话就不算了!你等着,这事情我记下!将来碰到唐鬼,狠狠告你一状,让他打断你的腿……”
在盲丞细碎的骂声中,刑三听到男人声音颤抖道:“你和什月什么关系?”
{}无弹窗“我们这是在哪里?”
经过两天的颠簸,马车停了下来,盲丞等着刑三扶自己下马,然而刑三并没有接住他伸出来的手,盲丞反倒察觉到有人从自己身边下去了,还听到刑三关切地轻声道:“小心,不着急的,慢着点儿。”
混账东西!盲丞在心底骂了一声,刑三这家伙没见过女人吗?盲丞很好奇一路上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长得到底有多好看,这家伙竟然压根儿忘了自己似的,只顾着那姑娘了。
将水絮扶下车后,刑三才伸手去拉盲丞,盲丞好似孩子般赌气地推开刑三的手,摸索着车篷,撅着屁股从马车上退了下去。
盲丞知道自己的脚落在了柔软的泥土上,人刚站稳,街头嘈杂的声音便灌入耳中。
行人一边走路一边交谈,声音脆响,夹杂着欢快的笑声,他们说着的是地方话,是盲丞听不懂的方言。
街上的马蹄声不多,再加上脚下的土地并非石板,由此可见他们是在一个小地方,而这里的气候显然比千古镇暖和许多,看样子他们一路上是在向南走。
身为瞎子,盲丞有着他独特的感受世界的方式,眼下他唯一比较好奇的是,街上银器叮当作响的声音很多,叮叮当当的,很是悦耳。
盲丞从小生活在深山中,第一次离开村子便是被唐鬼带到山寨里,对于外界的一切,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书本上关于山川河流的地理描述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实在难以理解,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盲丞做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警惕。
在这里,盲丞不再是手眼通天知晓一切的山寨军师,此时他就只是个初出世事的二十岁少年了。
其实刑三和大锤也对这地方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唐鬼让他们带着瞎子到这个叫舍昂的地方来。
舍昂是个小寨子,属于云南苗人的地界,刑三和大锤是一路先进了云南,自上面的州府一层一层打听下来,费尽周折才找到这个地方,好在两日昼夜不息的马不停蹄之后,总算是找到了。
对于刑三和魏大锤来说,舍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与唐鬼有什么关系,他们都全然没有概念,两人粗野愚笨,一路上都在琢磨,琢磨着唐鬼为什么要让他们来这里,毕竟若真是让瞎子为人占卜的话,带瞎子来便是,何必非要带上水絮?
其实最终的答案就只有一个,因为水絮是山寨里唯一的女人,因为山寨里会发生一些事情需要让女人和瞎子回避,那必然是一件凶险的事情,凶险到傲气冲天如唐鬼一般都不敢保证他绝对能够保护得了水絮和盲丞。
路上,两人趁着去解手的时候曾经就这个问题商讨过,大锤和刑三都互相认为对方愚钝,所以当听到对方竟然和自己想法一致的时候不免十分惊讶,同时也更加认定了自己的预想非常准确,故而不由得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