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如何改变?如何才能让自己重新拥有过去的地位?在思考这件事情上,允瓛用尽了所有力气,只要能让他恢复世人对他的膜拜,允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比如现在,允瓛觉得自己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学习蛊术,至少这一点可以保证他在能力上与金寒池不相上下。
那么如何能够学习蛊术?
“改日吧,”珙王爷坐在太师椅中,他和允芝一样肥胖,故而此时坐着的姿势也和允芝极为相像,他的手就搭在他那小山一般凸起的肚子上,两只手环在一起,两只大拇指无谓地环绕在一起,以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动作排解着他的忧虑,“改日我再去找太夫人商量商量。”
“商量?你有什么资格去和她商量?”
商量商量,其中第一个字就在于商,什么叫商?商是买卖,有买有卖,有进有出,现在珙王爷身上没有任何有利条件能让他去和太夫人做买卖,既然没有利用价值,对方凭什么让步?
虽然这种不客气的态度由来已久,可允瓛这话还是让珙王爷愣了一下,他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人,不敢相信他是自己的儿子,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允瓛望着呆愣的父亲,越发因他的愚蠢而感到可笑又悲凉,只是他的这位老父亲多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允瓛竭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鄙夷,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太夫人还看重你的话,当日就不会不同意让金寒池给允芝解蛊,你以为仅凭血缘,就能让太夫人为你让步?滑之而大稽!这金家,什么时候讲过血缘?”
血缘……珙王爷细细思量着这两个字的含义,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当初还是皇亲贵戚的时候,太夫人至少每月都会见他一次,只是聊起来的都是给他安排的任务,而后,当他不再是皇亲贵戚后,再想见太夫人,便就只有年节之时了。
相比较之下,珙王爷觉得自己真是一位好父亲,不管允瓛多么蛮横,允芝多么愚蠢,他的父爱都是那么深。
允瓛一眼便看出珙王爷的思绪又飘远了,他敲了敲桌子将珙王爷的思绪又拽了回来。
“没有利用价值,就要给自己创造利用价值,”允瓛知道自己这样说父亲未必能懂,他干脆简洁明了地道出了自己谋划已久的计划,“你记得上上上月祝寿宴上见到的那个东瀛人中岛江沿吗?金寒池手上大部分生意都要经他的手,你何不去和中岛江沿搞好关系?将他拉拢过来,让他帮你一起对付金寒池,以财路作为威胁,让他传授我们金家蛊术!”
这一计划允瓛思虑许久,如今说的太简单,珙王爷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
而在这时,天上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允芝跟着浑身一阵抽搐,在他身上的肥肉尚未停止抖动的时候,第一片雪已经落在院内的青砖上。
“下雪了……”珙王爷的思绪再一次难以遏制地飘远了,他若有所思道:“落雪惊雷,这是有人作孽……”
{}无弹窗休伶总觉得自己与金寒池相比,简直什么都不懂,这是一个女人崇拜上了一个男人后最初的感受。
但是在面对珙王爷一家的事情上,休伶的直觉很准。
那天,休伶送来的蛊药被允瓛打翻后,允芝又边吐边哭了一天一夜,再过一天,肚子里的蛊虫全部吐得一干二净,之后便如金寒池所说,身子便全无大碍了,只是偶尔打嗝。
允芝不敢大鱼大肉,只能吃些汤汤水水,这样一来倒是瘦下去不少,只是之前胖得久了,现在瘦下来,那张脸不但未显清秀,反倒因那些松垮的皮肉显得老态纵横。
本来已经放下的心因身体的抽搐又提了起来,允芝望着天穹,不过刚过了晌午,天穹却阴沉得怪异,好像有一片芸豆糕挡在了日头前,令整片天空都雾蒙蒙的。
允瓛没理会允芝的表现,虽然是他的亲弟弟,但允瓛对弟弟的情感,就只有满满的鄙夷,这个小胖子简直没有资格做他的弟弟,若不是因他的愚蠢,也不会中了金寒池的蛊。
一想到这里,允瓛便忍不住对着允芝高声呵斥一声道:“你就不能把你的嘴巴合上?总是张着,好像个傻子。”
“啊?”允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允瓛是在对自己说话,他连连应了一声“哦”,嘴巴却又保持着痴呆的半张姿势不动了。
允瓛咬着牙使劲儿一摇头,这便是他厌恶允芝的原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里只想着吃喝,所以不管给他说什么话他都好像记不住似的,令允瓛连呵斥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着允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珙王爷连连摆手,“行了,你也别怪他了,本来也不是他的错。”
“金寒池是何等聪明的人?若不是他犯傻,怎么会触得金寒池动怒?!”
允瓛说这话的时候满含怒气,说实话,珙王爷和允芝的确不如允瓛聪明,所以并未察觉到隐藏在他那怒气之下,还有一丝酸溜溜的情绪。
那是恼羞成怒的羞,是因那羞耻才引发了怒气。
允瓛羞的是自己不如金寒池聪明,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他们尚且年幼时,允瓛和允芝只有在省亲的时候,才会和其他的金家子嗣聚在一起,允瓛身为皇室,本以为自己会比金寒池高一头,可是真正聚在一起的时候,金寒池的风度才华,他身上的等等种种,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一片指甲,都让他比允瓛更受金家众人喜爱,就连允瓛的母亲都在允瓛面前数落他不如金寒池。
都说三岁看老,允瓛最怕的是,少年时的自己不如金寒池,长大后的他也与金寒池不可匹敌。
由此可见,允瓛对金寒池的仇恨和厌恶以及攀比之心,早在年少时便已经扎根,只是少年时的他还以为自己可以世袭王爷之位,这种身份多多少少能成为他地位上的筹码,而今大清亡灭,允瓛知道自己已经丢了在金寒池面前唯一的优势,火急火燎想要修习金家蛊术,就成了允瓛唯一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