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杳转身下楼,叶景莲和文戚紧随其后,刚走到一楼的时候,一名姑娘正迎面走来。
姑娘生的算不上花容月貌,仅仅只能算顺眼罢了,加上那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显得更是怪异。可姑娘现在不关心这个,她只知道自己伤心得厉害——她还等着自己有朝一日当上头牌的时候能有机会亲自陪唐鬼喝酒,看来这个梦想这辈子也只能是个梦了。
章杳看到姑娘迎面走来,失魂落魄的姑娘压根儿没看到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儿闷头向前走着,就在章杳的目光注视之下,直勾勾地撞在了章杳胸前。
“对、对不住,”姑娘哭得喉咙沙哑气声闷沉,“我没有……”
姑娘正想说自己没看到,可是当她用自己那双眯成了一条缝儿的眼睛打量眼前人时,却呆住了。
姑娘第一个看到的不是气度非凡的章杳,也不是面容精巧的叶景莲,而是站在后面的文戚,她盯着文戚那一身帮厨的衣裳,嘴巴张大得足以塞进去一枚鹅蛋,一声哽咽好像快要背过气去,使劲儿猛抽了一口气后,姑娘尖声叫道:“是你!是你害死了唐爷对不对?就是你!”
嘴上一边喊着,姑娘已经冲到文戚面前,粉拳对着他的胸口狠狠锤砸下去。
“你还说让我照顾你!你还装可怜混进来!你就是为了害死唐爷!你就是……混账!恶棍!”
姑娘口齿不清地咒骂着,骂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那些咒骂声绕来绕去终究没有说到她心底的痛处,故而总是不疼不痒。
其实就连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她的难过其实是因为不解和惊愕,她想不通,生着那么斯文儒雅的一张脸,可内里的心,怎么会那么恶!
追下楼的老鸨子见状慌忙将姑娘拽到一边,姑娘撕扯着文戚的衣裳不肯松手,老鸨子干脆差使两个姑娘将她硬是拉开,这姑娘脚下不稳,踉跄着撞在墙边,脑袋上鼓起个大包,有气无力地倚着墙边低声垂泣,令老鸨子看得心疼,毕竟虽然只是下等,却也都是她的姑娘,只是此时对她狠才是爱,由着她对这些凶神恶煞胡来,恐怕性命不在。
“对不住!大爷!”老鸨子脚下一软,干脆顺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姑娘们不懂事儿,冲撞了您老人家……”
章杳面无表情地望着老鸨子,他很好奇此时站在这里的若是唐鬼,会是怎样的情形。
须臾,章杳才轻声道:“谁来找你的麻烦,就让他们到军营里去找章杳,记住,杳无音讯的杳,紫绶金章的章。”
{}无弹窗唐鬼喜欢捉弄盲丞,知道盲丞是自己的身边人,怎么捉弄都不会与自己反目,也正因他是身边的人,他必须要给盲丞想好一条后路。
而且唐鬼知道,聪明如盲丞一般,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的心思,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等盲丞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盲丞之前说过的,他能算的,是天命,唐鬼偏要逆天而行,盲丞又如何能算出他的计划和行踪。
人总是将自己的命运放在上苍手中,唯有夺回来的时候,才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的生命。
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是自己的选择,是谓自由。
就像此时此刻,唐鬼躺在语花楼里,这一场“死亡”,也是他亲自设计的游戏过程。
文戚带着章杳和叶景莲抵达语花楼的时候,整个语花楼里上上下下哭成了一片,姑娘们梨花带雨,哭花了脸上的脂粉,哭声自二楼窗内传出来,章杳的脚步没有迟疑,直奔二楼便去。
雅厅里,姑娘们坐在地上,一个个哭得身子瘫软,活似死了丈夫,唐鬼被一个姑娘抱在怀里,姑娘脸上的妆已花了,混着胭脂的泪水掉在唐鬼脸上,那张铁青的脸此时如小丑的花脸,令人生笑。
另一旁的齐孤鸿此时就显得孤零零的,他仍旧保持着坐在桌子前的姿势,只是身子瘫软似烂泥,仅凭上身完全压在桌上的重量才维持着他的死尸未能倒下。
章杳先认出齐孤鸿,既然如此,另一边的便是唐鬼,他眯着眼睛打量起了唐鬼。
留了一个会蛊术的山匪在千古镇,而自己却全然不知,章杳这次不得不承认自己功课做的不到家,故而之后也让副官章为民打探了一下唐鬼的身世,但除了叶景莲所说的之外,章为民并没有带来什么新鲜的消息,唐鬼和唐家本族的关系,章杳仍旧一无所知。
他只能看到此人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山匪装扮,面容倒是俊朗,但是眉眼间有戾气,或许正因如此,才注定他要被唐家本族当做异己来排除,毕竟,神秘莫测如唐家,恐怕的确容不下这种张扬跋扈的个性。
这是章杳此生见到的第二个唐家人,前后两个截然不同。
死尸便是死尸,看两眼便没什么可好奇的,章杳这便转头看向了文戚。
文戚来往得匆忙,还来不及换掉帮厨的衣裳,语花楼的姑娘中,有几人认出了文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