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生之代价

蛊世录 柴特儿 2580 字 2024-05-17

到了这一步,谈什么都没有意义,什么愤怒、痛苦、悲哀,无论这些情绪如何翻江倒海,都不能换成一粥一饭一餐一宿,他可以躲在情绪里不肯走出来,但衣食住行,这些真真切切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耳边叫嚣。

就比如此时,齐孤鸿大可以赌气走出山寨,那么然后呢?去街头乞讨?去风餐露宿?且不说吃喝,就说活命,若是被王大雄看到自己出现在街头,脑袋下一刻大概就会被野狗叼走。

在生存的压力面前,齐孤鸿竟然痛苦不起来了,他拽着袖子擦了擦脸,“那,我可以做点什么换饭吃?”

盲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他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情绪,到这时候也不觉得惊讶,诚恳又认真地问道:“那你会什么?”

“我会写字,会给人看病,会……”

“哈哈哈!”盲丞笑得很生硬,“齐少爷找错地方了,你这些本事若是在城里替人写封书信或是找个书馆当教书先生倒是可以,只是,我们这里是土匪山寨,用不上这些斯文儒雅的本领。这样吧……”

盲丞歪着脑袋想了想,对着不远处的山匪喊了一声道:“大当家的衣服洗了吗?”

“没有!”土匪立马欢快地应声,同时将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齐孤鸿,那目光摆明了是想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接下来,盲丞什么都没说,只是仍旧笑眯眯地望着齐孤鸿,摆明了是等着他开口。

牙关紧咬,齐孤鸿想起了盲丞刚刚说的话,自己这一生二十多年来所拥有的东西都是别人赐予自己的,不需要他努力争取,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去讨要,正因如此,就连一句张口祈求的话都显得艰涩。

唯有生存的压力在背后推着他,肚子里的饥饿在提醒着他,齐孤鸿咬着牙,轻声道:“我去洗。”

“那还真是劳烦齐少爷了,”盲丞微笑着答道:“反正大当家的那件血衣也是因救你而受伤染血的,也算是你应当应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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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鬼说完那番话之后便回了房里,后来很多年过去后,齐孤鸿始终记着自己当时是如何在烈烈寒风中,使出了全身力气爬上哨楼围栏,当两条腿落在结实的木地板上时,齐孤鸿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胃里阵阵地泛着恶心,几乎要吐出来,鼻涕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出来。

一只手因抓着围栏太久而脱力,不停颤抖,手腕也酸楚得好像随时都会断掉,两条腿仍旧不停颤抖,可就是这些感觉,让齐孤鸿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要对这副身体负责。

那天晚上,齐孤鸿好像流干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眼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山下有人放鞭炮。

今天是大年初二,年节已过,虽然必然会有人注意到齐家的倾覆,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生活,他们还要过年,还要庆贺,还要吃吃喝喝。

齐孤鸿突然觉得饿了。

人要是将自己往可悲的地方想,越想便越觉得自己可悲--无家之人,在寒风冷夜悬在哨楼上生死一线,年节之时失去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还要看着别人家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可以显得自己可悲的事情多了,但齐孤鸿知道这道理,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在经历过一番生死之后,什么都显得不重要了,反正眼泪也流干了,什么都结束了,既然是选择要活下去,就得好好活着。

齐孤鸿从哨楼上爬下去的时候,几名山匪正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对着齐孤鸿的身影窃窃私语,他们的距离太远,齐孤鸿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令他感到如芒刺在背。

如若是以前的齐孤鸿,自然是受不了这个,即便昨天一晚的经历让他明白了许多,可这种感觉还是令他浑身不是滋味儿。

正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那声音清脆,在清晨的鸟叫中显得格外好听,让齐孤鸿忍不住转过头去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咳嗽声打住了山匪们的窃窃私语,齐孤鸿循着声音便看到了盲丞,他仍旧穿着一件打着补丁洗得泛白的长衫,此时端端坐在门廊下面的台阶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只手交叠搭着膝盖,眼镜昨日被鞭炮炸到,有一道裂痕,不过瞎子并无察觉,仍像模像样地将那眼镜戴得端端正正,端着那姿势显得略有些拿腔作调,微笑着望向齐孤鸿。

“齐少爷,昨天晚上休息得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