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母亲会出事。
这世界上,能够让母亲情绪崩溃的人,只有乔明章。
而乔明章,又深爱肖敏,对她的话,几乎言听计从。
或许他们联合在一起,说了很多刺激母亲的话。
又或者,他们只是过来秀恩爱,让母亲的精神崩溃。
总之,这次肖敏是放了大招。
一个孩子一条命么?
那再搭上她的,是不是就圆满了。
……
秦玉澜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林城。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电话短信,几乎每分每秒都在进来。
有的是媒体的采访电话和短信,有的是朋友关心的电话和短信……
后来吵得她头疼,她就索性关了机,把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
不吃不喝不睡。
整个人颓废萎靡到极致,好像都没有了神魂。
可她知道,母亲的后事还在等着她处理,她不能这么躲下去。
大概又调整了小半天,她才开机,然后打车去了医院。
结了医院的账款,她就请来了超度的法师为母亲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会,灵堂对外开放,想来祭拜的人,她都欢迎。
纪云深是晚上从江城出差回来的,正被周兰清的人压去相亲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心突然痛了几秒。
“调头,去静心园。”
杨秘书犯了难,要知道他出门前,老夫人可是耳提面命的说今晚不能出任何差错。
“纪总……”
“我让你调头?听不懂?”
男人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的温度,好像沾染了经年不化的冰雪,让人听得胆战心惊。
杨秘书吓得大气不敢喘,只好硬着头皮掉了头。
过了大概二十五分钟,烟灰色宾利车子稳稳的停在了静心园的停车坪前。
透过车玻璃,远远的就看见乔漫一身黑衣站在灵堂门口,低着头,只有有进去或者出来的人,她就会鞠躬致谢,像个提线木偶,机械的重复。
她剪了头发,脸色很不好,估计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喝睡。
男人还在看着,杨秘书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回身瞥了一眼后座的纪云深,大概犹豫了几秒钟,才滑了接听键。
“杨秘书,你载着小深到哪了?”
杨秘书扯了扯领带,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倒是后座的纪云深直接从他的手中抽走了手机。
“正在路上,不会迟到。”
“好!”
说完,就掐断了手机通讯,将手机递过去,还给了杨秘书。
杨秘书其实不懂纪云深,明明很在乎乔漫,却同意离了婚。
不仅为她安排好了一号公馆的工作,又为她做了很多,别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比如说现在,几十米的距离,完全可以像过去那样,下车,将她拥在怀里,温声细语的呵护。
可他没有,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远远的看着。
就这样看了大概十几分钟,男人才收回眸光,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杨秘书,掉头,走。”
杨秘书抖着胆子问了句,“去相亲的地点?”
“嗯。”
男人阖着眸,脸上有着很深的疲惫,刀削般的脸隐在大片的阴影中,几乎看不到表情。
杨秘书透过后视镜看过去一眼,便启动车子,驶离了静心园。
乔漫站的久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抬眸间,好像瞥到了一抹烟灰色的车影,不过很快的,她又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刚刚看过去的方向,除了一地的白雪,什么都没有,是她想多了。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满世界的白。
第二天晚上,她如约赶到烟雨楼台,见童沁。
她比之前瘦了很多,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深黑干净的瞳眸,看一眼,就忍不住的想让人沉沦下去。
乔漫抿了一口白开,声线一如既往的娇柔,软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娱乐圈肯定混不下去了,可能会开个心理诊所,或者出国,离开这里。”
童沁重伤昏迷,纪云深将她从丽人传踢出,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帮到她,也一直都有些愧疚。
从影后,跌落到事业低谷,各种嘲讽落寞接踵而来。
这种时候,其实最需要的就是朋友和家人的陪伴。
可显然,她没有。
家人恨不得吸她血肉,而肖梦最近失恋,应该也安慰不到她什么。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方经纶了吧。
“你和方经纶还好吗?”
餐厅里环绕着悠扬的钢琴声,起起落落,高高低低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童沁看了一眼窗外纷飞的大雪,声音好像比雪落的声音还轻,还动听,“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哦,不对,确切的说,是他把我给甩了。”
分手?
上流圈里,谁不知道方经纶爱童沁,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不惜与家人反目,不惜与兄弟为敌。
真的想不到,爱得那么惊天动地的人,会先放手。
乔漫深黑的瞳眸微微闪动,几秒后,温温淡淡的开口说道,“我最近也在着手准备开心理咨询室,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
童沁的手落在面前的水杯上,左右转动,漫不经心的摩挲。
闻言抬眸看过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动,格外的耀眼,“好啊,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一起,毕竟我半途而废换专业,之后回国,对心理学荒废已久,基本上就属于一个半吊子,根本没有自信。”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童沁这些年的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
虽然因为肖梦和蒋英东的事情,她曾试图疏远童沁,但她的朋友不多,用过真心的就这么几个,她都很珍惜。
如果能在朋友觉得难过的时候,用自己的所有,陪在朋友的身边,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震天动地的大事。
这样,反而会让她觉得很开心。
“谢谢。”
童沁优雅的端起水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然后抬起左手的手腕,看了一眼腕表的表盘,“漫漫,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没有结束,过几天处理完给你打电话,具体的我们再商量?”
乔漫听后点点头,“好!”
……
看着童沁的车子驶离视线的尽头,乔漫才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雪已经停了,只是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高跟鞋深陷进去,走起路来几乎步履维艰。
她走到路边,伸手拦车,刚刚拦停一辆出租车,视线里就瞥见一道烟灰色的车影,从出租车的车身旁滑过。
那辆车子她坐过无数次,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是纪云深的车子。
滑过的瞬间,她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黑色的长发,白色的衣服,依然是仙气飘飘的类型。
这么多年,他的品味,似乎一直都钟情于此。
他是把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纪晗的缩影,还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突然弯腰对着出租车司机说道,“师傅,对不起,我想起我还有别的事情没做,不能搭车了,真的很抱歉。”
出租车司机四五十岁的样子,听到她的话,慈祥的笑笑,没多说什么,就开车离开了。
乔漫背过身,挡住车子启动掀起的风雪,然后朝着人行路的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理发店,她高中的时候经常去,后来出国留学,就再没去过。
这头不是为谁而留的发,却是因为他而剪短。
是啊,她一直都在试图营造出他喜欢的女人的样子,却忘了她只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