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伸手去扶，但是手僵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夏初初抬眼，望着厉妍：“妈……对不起。”

厉妍没说话。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对不起，我为什么要道歉。”夏初初自嘲的笑了一下，“好像，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厉妍还是没出声。

“如果非要说错的话，我想，我错在太软弱，太忍让，太顾全大局了吧。妈，如果我强硬一点，如果我不考虑太多的话，我任性自私一点，我的日子，会比现在过得好很多。”

“自私？你还要怎么自私？”厉妍问，“初初，你现在这个年纪，你已经够为所欲为了，你还要怎么不走寻常路？”

夏初初苦笑了一下：“妈，我觉得我和你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你以为我太任性，而我又认为，我太懂事。”

“难道你不够任性吗？你和你小舅舅在一起谈恋爱，不是大逆不道吗？你私自生下夏天，不是任性吗？”

“我如果任性，妈，我就不会跑去伦敦生夏天了。我就在慕城，我就在家里，我就闹得个天翻地覆，凭什么我要一个人躲去异国他乡，承受这份痛苦？”

厉妍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妈。”夏初初看着她，“我没有想到，小舅舅会选择这个时候，把事情都跟你说了。但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那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厉妍垂死挣扎的问道：“你们就那么相信慕迟曜？”

夏初初反问：“难道，我要相信你的话？慕迟曜是什么人品，我很清楚。”

“你们……”

“妈，把实话都跟我们说了吧。”夏初初近乎哀求道，“然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从今以后就再也不要提起了。”

夏初初是想速战速决。

她不愿意一直这样拖着，把所有人的关系都拖垮，把一家人的感情都伤害了。

“我没有什么实话，我没有！”

“妈！”夏初初强忍着不掉眼泪，“妈，算我求你了，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瞒着，有什么意思呢？”

“不要逼我！”厉妍摇头，“你们都不要逼我！”

“妈！”

“妍姐，”厉衍瑾淡淡的开口，“你可以不承认，这也没什么。”厉妍望着他，目光中有一丝不解。

厉衍瑾反驳：“可是妍姐，当我和初初，确确实实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那些人就不会这样说了。退一步来讲，就算别人说，那又怎么样呢？”

厉妍笑了：“怎样？人活着是要脸的，你和夏初初不要，我要！我要这张老脸！我不想被别人看不起！”

厉衍瑾淡淡的开了口：“妍姐，人是为自己而活的。”、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名誉，为了你的事业前途！”

“可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厉妍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所以我费尽心血的瞒了这么久，到头来，还要被你指责是吗？”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妍姐，只希望，你把真相告诉我。”

“真相？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你都知道了吗？你还来问我什么真相？”

厉衍瑾紧抿着唇，望着厉妍。

这是他的姐姐，一直都对他很好，为这个家尽心尽力的姐姐。

哪怕在他知道，厉妍不知道他的亲姐姐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异心。

他依然对厉妍很好。

可是……

厉妍被世俗给束缚住了，被那传统的思想，给捆绑住了。

楼梯口处，忽然传来声响，厉衍瑾回头望去：“初初……”

只见夏初初极慢极慢的从楼梯上下来，看着这边的情况，一言不发。

厉衍瑾又喊道：“初初……”

夏初初只是木然的往这边走来，停下脚步，站稳。

好一会儿，她轻轻的开了口：“我刚刚在楼上，都听见了。”

“夏天呢？”厉衍瑾问，“你不是带着夏天离开了吗？”

“她睡下了。如果你们的声音再继续这样大的话，她可能会被吵醒。”

夏初初的声音很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

可看着这样的夏初初，厉衍瑾心里很慌。

他希望看见的，是一个鲜活的，有生命力的，像以前那么无忧无虑，快活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