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带投资团来,并没惊动招商局,而是指名道姓找陌然。县政府办干脆就回避了招商局,直接将谭文引见给了陌然。这样一来,这次招商的事招商局就没介入。陌然刚开始也想过,招商的事,最好还是与招商局直接对接,考虑到自己与谭文毕竟算是老相识,人家主动找上门来,自己不见反而让人觉得摆架子,于是应承下来,想等到事情谈妥了后,再交给招商局去完善未必不是最好的结果。
陌然回避招商局,苏眉并没闲着,谭文团队一到,她就跟在一边看着。等到人一走,她径直来找陌然,想说出心里的疑虑。
听陌然问她,苏眉浅浅一笑,抿着嘴唇想了想说:“我有句话,你想不想听?是关于谭文的投资背景的。”
陌然点头道:“说来听听也好。”
苏眉压低声问:“你听说洗钱这个事吗?”
陌然心里一跳,小心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就告诉我,你知道不知道洗钱这个事?”
陌然点了点说:“知道一点,不是很详细。”
“有人说,谭文来投资是假,洗钱是真。”
“胡说吧?”陌然一脸疑惑地说:“他有什么钱要洗?他能有多少钱?”
“当然不是他,他只是个马仔而已。他也是替人办事。”苏眉皱着眉头说:“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这笔投资就会有风险。”
陌然沉默不语。
过一会儿,他咬着牙说:“就算是,老子也认了。”
“你难道是个有奶便是娘的人?”苏眉显然有些着急,咬着牙说:“如果是,再多的钱也不能要。因为这样会断送你的前途。”
“相比于让老百姓得到实惠,我的前途一点也不重要。”
“问题是不但失去前途,你还可能会失去一切,包括自由。”
陌然心里再次猛跳起来,苏眉所言不虚。倘若谭文的投资真如苏眉说的那样,投资是假,洗钱是真,一旦东窗事发,他具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到时上头追起责来,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你的意思,我们该拒绝投资?”陌然试探地问。
苏眉摇摇头说:“也不是拒绝,我觉得,还是搞清楚再做决定好一些。”
陌然笑道:“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做,愿意不?”
苏眉一愣,随即低下头去,低声说:“只要是你喜欢的,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愿意。”
陌然心里一动,看一眼苏眉,顿时心里涌起一丝柔情,便起身走过去,将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苏眉,你让我如何不爱你!”
让陌然万万没想到的是,投资客居然是谭文。
谭文放弃雁南县夜宵摊后,消失不见,一度传说被仇家弄死了。为此,陌然还特意问过颜小米,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终究因为谭文与自己相交不深,一段时间过后,陌然在心底已经逐渐将他遗忘。
当然,谭文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来雁南县投资。他背后的金主很神秘,谭文不愿意透露是谁,陌然也没细问。毕竟人家拿着真金白银来投资,至于钱从哪里来,他管不着,也没必要管。
一通谈判下来,谭文投资意向很明确,全县所有旅游项目,由他全部投资。
晚上县里设宴招待,席开县委食堂贵宾厅。何书记亲自到场祝贺,酒席上意气风发,大赞谭文有眼光。
一晚上的酒宴,陌然没说几句话。谭文在他心里的形象还停留在腰系围裙的精干小伙子上。如今摇身一变的谭文,身穿燕尾礼服,领口扎着黑色领带。白色衬衣一眼看去,价格显然不菲。脚底下一双意大利皮鞋,擦得油光逞亮。
他梳着大背头,头上明显用了发胶,发丝一丝不苟。
谭文带来的投资考察团阵容强大,男男女女不下二十几人。从他们说话的口音依稀能感觉到,这批人显然来自外地。
晚宴整整花了两小时,这让原本就很不喜欢推杯换盏的陌然感到疲惫不已。何书记喝了一杯团圆酒后先行离开。离开前特别叮嘱陌然,尽一切能力将投资客人安排好,让他们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
何书记一走,晚宴也该接近尾声。
陌然端起酒杯,诚恳地说:“感谢各位来雁南县投资,一句话,到了雁南县,一切好商量。”
喝完这杯酒,酒宴就该散了。
县里将投资团安排在雁南宾馆,雁南县目前最高档的宾馆入住,但被谭文一口否决,坚决要回雁南市里住。
让他们回雁南市去住,是陌然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实。像谭文这样的投资团,走到哪里都如钻石一样的闪光。谁敢断定没人在觊觎他们,一旦掉了轻心,被人钻了空子,美好的前景便会化为泡影。
陌然微笑着问:“谭总,难道县里的设施太差了?”
谭文摇着头说:“这只是其一。”
“难道有其二?”
谭文点点头说:“确实有其二。其二就是小米在市里等我。”
“颜小米?”
谭文颔首。
“她怎么不随你们一起来?”陌然狐疑地问:“是你不愿意让她来?”
谭文苦笑着摇头,小声说:“是她不愿意来。”
陌然就哦了一声,觉得再无理由挽留谭文在县城入住了。便叫过县政府办主任过来,让他带着几个人护送投资团去市里宾馆。
谭文摆手谢绝,笑道:“陌县长,在雁南地区,你还怕我们走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