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先递给张波涛一支烟,笑道:“老张,说说,基地什么情况了?”
张波涛在今晚的宴席上就很少说话,他沉默寡言,让人感到有些意外。过去的张波涛最喜欢的事,就是在越人多的场合,他越喜欢发表高论。他很喜欢别人都仰着脸看他说话。
张波涛来参加今晚的宴会,是因为三个外商当中,其中有一个与他有说不清的亲戚关系。按张波涛的说法,若论辈分,这个人应该喊他叔公了。
陌然不问招商的事,却问他就业培训基地的事,这让张波涛一下措手不及。
他犹豫了好一阵才说:“基地的事,我实话说,我是没怎么管的。陌县长,你是知道的,县里不给钱,要我自己想办法,我张波涛又没三头六臂,我去哪里弄钱来?”
陌然惊异地问:“没拨款吗?”
“屁!”张波涛不满地骂了一句:“有钱我还会像个叫花子一样,看到谁都点头哈腰呀?”
陌然哦了一声,狐疑地问:“这么说,基地还处在没开展的状态?”
“不至于!”张波涛不屑地说:“县里不给钱,不表示事就拖着不办。当然,我还得感谢你,陌县长。江华乡有个孩子叫盘舟的,人很不错,我实不相瞒,现在基地这一块的事,都是他在替我办。”
陌然吃了一惊道:“基地你让盘舟去弄,他一个孩子,知道搞什么?你就不怕搞砸?”
“我反正就是这个样子了,搞砸了,难道何书记还能将我开除出去?”
“你这种心态不对啊!”
陌然批评着他道:“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呀!”
张波涛冷笑道:“陌县长,你现在是县长了,说话也开始打官腔了啊。什么没高低贵贱,我张波涛现在就是全县人民的笑话,不但贱,而且贱到底了。”
陌然笑道:“其实你的心还是满腔热情的,你看看,你这次引进外资回来,如果事成功了,你老张功不可没啊!”
张波涛淡淡一笑,没吱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说:“我可不是想做什么贡献,我是帮苏眉苏局长。”
陌然心里一动,笑了笑说:“不管你是什么想法,关于老张你今后的路,我想,县里不会不关注。”
陌然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有来由的。何书记给他的人事调整表上,他特意留心了一下张波涛的安排。按照何书记的意见,张波涛接下来该拟任的职位,应该是江华乡党委书记了。
如果说行政级别,就业培训基地副主任与江华乡党委书记是不相上下的,但一个是虚拟的位子,一个却是偏安一隅的诸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按照县里新规划,江华乡即将迎来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旅游大开发,这么一说,江华乡将成为继子虚镇之后的又一个重点乡镇。
陌然明白,何书记没放弃张波涛。
他之所以这么透露一点消息,恰恰就是何书记的期望。
何书记想放出风声试水,张波涛成了陌然第一个试水的人。
张大福老板告诉陌然,县纪委明察暗访的人来了,正在逐个房间查看公款吃喝情况,问陌然要不要回避一下,免得到时大家都尴尬。
纪委明察暗访是何书记亲自指定的,意在刹住公款吃喝以及公务人员被请吃的歪风邪气。从成立那天开始,已经有先后不少于十几个人被处分过了。最严重的一个不但丢了官职,连党籍都没保住。
陌然听完张大福老板的话,转脸对一桌子人说:“大家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他们询问,径直起身随张大福老板出门。
但凡明察暗访的人,都不会在意大厅里的吃客。他们主要的焦点都放在包房里,因为包房门一关,就是一个独立的天下,任翻江倒海,外面总会一无所知。
陌然下了楼,果真看见三个人径直往楼上包房而来。
陌然站住脚,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引得三个纪委的人眼光看过来,似乎很意外一样,当个人站住脚,迟疑着要不要上来打招呼。
陌然招招手道:“你们来检查工作?”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眼,嘿嘿地笑。
陌然道:“大家辛苦了,吃过了没?”
三个人一齐摇头,面露难色道:“公务在身,没来得及吃饭。陌县长,你也来检查工作?”
陌然微笑道:“我来饭店检查什么工作?我是来吃饭的,你们要没吃,一起吃?”
三个人又是一齐摇头,大惊失色地说:“陌县长,我们可不敢吃。”
陌然装作很惊讶地问:“吃饭时候了,怎么不敢吃?难道怕我在饭里下毒?”
纪委的人嘿嘿地笑,不作声。
陌然摆摆手道:“算了,你们不吃,就不要打扰别人吃饭。有些工作,要灵活机动处理,不能铁板一块。”
纪委的人犹豫着,其中一个人说:“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在这里公款吃喝。”
“就是我。”陌然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告诉你们实情,今天请客的人是我,你们回去写个报告,就说是我。”
纪委的人尴尬地笑,没人接他的话。
陌然便道:“要没其他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县长发话了,纪委的人那还敢继续下去?当即嘿嘿地笑,互相对视一眼,转身下楼。
人一走,张大福老板便凑过来,担心地问:“陌县长,你这样说,会不会有麻烦?现在是风头上,听说何书记是六亲不认的,撞到他的网里,不死都得脱层皮。”
“放心,我有办法!”陌然笑笑,转身进屋。
屋里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因为稻谷烧的缘故,气氛愈来愈高涨了。稻谷烧酒精度高,会喝酒的人往往都会三碗之后要倒。如果不会喝酒的,一碗下去,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