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记摆摆手说:“不用了,是你自己的东西,拿不拿都是一样。”
陌然心里一跳,小声问:“什么我自己的东西?”
何书记哈哈大笑说:“我把你的政府工作报告换成了雁南县未来计划发展纲要了,发给与会代表讨论一下,看是不是空中楼阁。”
陌然愣住了。何书记从来没告诉过他有此一出啊。要知道在人大会上散发的资料,都必须经过无数次讨论,万无一失才可以发布。他的政府工作报告昨天才在筹备会上露面,怎么说,也不至于经过了人大常委的讨论和决策了啊。
何书记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这份材料,只作为参考资料,并不真正属于会议材料。还有,这是杨主任同意了的,人大常委也一致表决通过的。”
陌然紧绷的一颗心落了地。
因为他知道,搞不好,他的这份材料就会造成一件政治事件出来。像他这般毫无根基的人,遇到政治事件,只能粉身碎骨。
何书记先走,陌然迟疑着跟在后边。
走了不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过头去,就看到武大兰书记一年疲惫地看着他笑。
看到武大兰,他的心莫名其妙地一阵欣喜。于是站住脚,等到武大兰过来,热情地说:“老武,这么这时候才露面?”
武大兰嘿嘿笑道:“你现在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去找你?”
“我忙与不忙,不妨碍你来找我啊!”陌然小声地说:“我们什么关系?老武心里不知道?要不,晚上我请客,我们去喝一杯?”
武大兰摇了摇头说:“没心情。”
陌然惊异地问:“怎么了?喝个酒的心情都没有了?什么事让你没心情啊?”
武大兰压低声说:“第一是会议纪律不允许。这次人大会与往常可不一样。县里有要求,非公务活动,任何代表不得私自离开住地开展私人活动。”
陌然没等他说第二,拦住他说:“什么意思?软禁大家了?”
武大兰显然吓了一跳,看看四周,小心地说:“别乱说。这是何书记的命令。估计他有他的想法。你还是遵守一点纪律好。免得出漏子,耽误后天的选举。”
陌然不屑地说:“老武,你也想得太多了。”
“我想没想多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天后的选举。你没感觉出来,风起云涌了么?”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陌然爽朗地笑起来,拍着武大兰的肩膀说:“老武,不讨论,不讨论啊。”
出了会堂走不多远,手机响起来。
陌然看了一眼,直接摁掉不接。
电话是齐小燕打来的,不用想,一定是关于结婚的事。今天,在乌有村的陌家,将要举行一场婚礼,而他,正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让陌然没想到的是,跑过来的人居然是邢亮。
邢亮双手握住陌然的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陌然便安慰道:“邢局,别激动,慢慢说。”
邢亮平静了好一阵,才叹口气说:“陌县长,我现在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啊!”
这话无头无脑,让陌然还真不好往下接。
“我听说了,老子能出来,都是你帮忙。”邢亮打破他的尴尬说:“有人恨不得置老子于死地,只有你陌县长,还是懂我的啊!”
陌然想起自己给纪委张副书记有过的谈话,意思是想让邢亮暂缓双规。他只是想想而已,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邢亮能出来,没有何书记发话,根本办不到。这么说来,邢亮从纪委平安出来,是何书记发话了。
陌然不想在这关键时刻双规邢亮,他是有打算的。邢亮作为候选人的机会已经为零,但他不会善罢甘休啊。雁南县风云诡异,特别在要开人大会的关键时刻,如果不跳出来一个人搅乱一池看起来很平静的湖水,那么最终的结局将会按照别人设计好的方向走。
陌然深知,在雁南县官场里,他只是个小人物,虽说他头上戴了个代理县长的帽子,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临时的,是为了维护稳定而临时过渡的措施。一旦局面稳定下来,他的这顶帽子将立即被取走。他的这顶帽子,就是鹤蚌相争的结果。
毕竟等额变成了差额,变数大了一半。
而在雁南县,能影响到其他人前途的,不是他陌然,而是孙顺。
谁会把一张选票投给如浮萍一样的陌然呢?
双规邢亮是何书记的主意,放他出来还是何书记的意思。陌然一下想不明白,何书记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陌县长,你这次救我,我邢亮永生难忘。你放心,我邢亮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放心,放心。”
邢亮感叹着说:“陌县长,我也不打扰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陌然淡淡一笑说:“好,你先去忙。有事联系。”
看着邢亮坐车绝尘而去,陌然突然没来由地长舒了一口气。让他做出暂缓双规邢亮的想法,来源于当初工业园区缺水时遇到的困境。在县委书记何田宇尚不能完全摆平的情况下,邢亮一出马,没人敢抵抗。
陌然感觉到,雁南县的这些官员,或多或少都有什么把柄被邢亮捏着,只要他说话,基本没人拒绝。
举一反三,他让邢亮出来,就是要利用他这一点。
吃了一碗炒粉,他回到办公室,躺了没多久,天就微微亮了起来。
县委礼堂早就热闹起来,吃过早餐的代表开始鱼贯入场。
政府办主任双眼布满血丝,看到陌然后,客气地点点说:“陌县长,你也一夜没睡?”
陌然微微颔首道:“休息了一下,还行。”
“报告内容都熟悉了?”县委办主任关切地问。
“还行。”陌然说:“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