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记的人事安排计划书上,没有邢亮的名字。
陌然明白,何书记有想法。
“我计划,等人大会结束后,县委再做人事调整。在调整工作未结束之前,一切要以稳定为主。你懂我的意思吗?”何书记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音。
陌然严肃地点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责任凭空而来。
“园区的事,你要多花点心思。瑶湖集团的事,先放一边去,你要相信,天塌不下来。雁南县的经济发展,是我们这任的首要重任。如果在任期之内,我们改变不了目前的状况,老百姓是会骂娘的。”
陌然心情沉重地点头。
“作为一个党的干部,我们要虚怀若谷,眼睛里要揉得进沙子。这世界上不会任何事物都是美好的,总有一些丑恶的想象存在。我们要有与丑恶想象作斗争的勇气,更要有改变社会的担当。”
陌然迟疑了一下问:“何书记,您的想法是,邢副局长这件事就让他平安着陆?”
何书记看着他微笑,道:“你还有更好的想法吗?”
陌然摇了摇头说:“目前没有。但我不会放弃。”
何书记哈哈一笑站起身,摆摆手道:“不说了。你好自为之。最后再给你交个底,你的关于发展江华乡旅游经济的想法,省市领导都有浓厚的兴趣,表示如果条件成熟。县里可以先立项。争取省市配套资金。”
陌然心里一喜,顿时眉开眼笑。
“还有个想法,要是你不反对,我想让张波涛接手刘鲲鹏的手,出任江华乡的乡长。”
“就业培训基地呢?谁负责?”陌然着急地问。
“你不是给我推荐了一个叫武梅的女孩子吗?我让人去调查了一下,此人可用。”
“何书记,你是想让武梅来当培训基地负责人?”
何书记微微颔首道:“武梅有丰富的就业经验,毕竟人家在珠海闯荡了七八年。当然,就业培训基地这块很重要,你还不能甩手。不过,你从过去的副主任,换成兼任的主任。搞好就业培训,解决就业难题,一方面解决园区企业用工难题,一方面带动老百姓致富。这可是一间非常重要的事,决不可以掉以轻心。”
陌然认真地点头,答道:“书记,我明白您的心思。”
何书记摆摆手说:“去吧,去干你自己的事去。”
可是,他又有多少时间去干自己的事呢?他没料到,接下来,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与他摊牌。
陌然回到雁南县,将瑶湖集团的情况详细给何书记汇报了一遍。
何书记从头至尾没插一句话,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等到陌然说完,他激动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忽地站起身说:“难道这世界还真能一手遮天了?”
陌然苦笑着说:“何书记,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如果秦总与曾老之间没达成最终协议,早晚会有大事爆发出来。到时候瑶湖集团投资在我们园区的电机厂,将会成为烂尾工程。”
“别急,慢慢来。”何书记说:“陌然,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外出了,就在家安心等着开人大会,等大会结束了,我们再动手来解决。”
何书记说的人大会,每年三月都要开一次。
但今年的人大会与往常不一样,今年的人大会,是对陌然头上戴着的“代理”帽子能否取下来的大会。
县长任职,必须通过人大选举投票。这是法律程序,也是组织要求。
没有人大选举,永远都只是个代理。而代理,在法律意义上来说,有很多局限,让人施展不开手脚。
何书记的人事构想已经出台。他拿出来给陌然看,征询他的意见。
陌然留心了一下,何书记几乎将全县的人事布局全部推倒重来了。子虚镇镇委书记吴太华,拟任雁南县常务副县长。苏眉拟任招商局局长。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书记由严妍一个人担任。出乎陌然意料的,是江华乡的刘鲲鹏乡长,出任雁南县旅游局局长。
陌然没看到武梅的名字,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何书记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开导他说:“陌然同志,你对这份名单还有什么想法的,可以大胆提出来。我们干工作,不可能面面俱到。有人站起来,必定有人要倒下去。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获取更多人的利益,才符合我们一贯的宗旨。”
陌然笑笑,说:“何书记,您高瞻远瞩,我没任何想法。”
何书记颔首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陌然诚恳地说:“何书记,您指示。”
何书记皱着眉头说:“公检法这一块,你有什么看法?”
陌然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目前,还没想法。”
“县公安局副局长邢亮同志,这次贿选的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何书记终于挑来了遮掩。
“这样的事,其实很早就存在了。只是没暴露出来而已。”陌然认真地说:“何书记,我给您汇报一下,其实在乡里选个乡代表,这个现象就存在了。至于县代表,市代表,甚至省代表,有多少不是拿钱砸出来的啊?所以在老百姓的心里,他们的见怪不怪了。”
陌然说得有些激动了,一张脸因此而涨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