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家爹没说不让孟晓一起去叩拜祖宗,但他话里的含义,已经明确了这个意思。
陌然只好放开孟晓的手,跪在爹身边,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头。
拜完祖宗,陌家爹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陌然愕然问:“爹,你有事?”
“有。”陌家爹说:“你还得去你爷爷奶奶的坟上烧些纸钱。”
“刚才不是都拜过了吗?”陌然不解地问。
“这是拜的祖宗,你爷爷奶奶的坟,你还是得必须去一次。”
陌然无可奈何地说:“好,我看哪天有空就去。”
“就这两天。”陌家爹下着死命令说:“等不得。”
陌然也不争辩,点着头道:“我知道了。”
猛然想起刚才进门时听齐烈说的话,轻声道:“爹,老书记说的请客喝酒这事,千万做不得。你做了,我会犯错误。”
陌家爹嘿嘿笑道:“老齐烈的话,我怎么能去听。他想害我儿子,没门。”
陌家爹的话当即让齐小燕不高兴起来,她蹙起两道眉毛,冷笑道:“爹,我爸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陌家爹不屑地扫了大儿媳一眼说:“我说错了吗?老齐烈这一辈子都压着我儿子不让他出头,当初我儿子考个大学,还不让他迁户口。他就是要我儿子做一辈子农民,像他一样,没出息。”
陌然想拦住爹,陌家爹说出这些话,似乎也是压抑了很久一样。他说完,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着祖宗牌位道:“列祖列宗有眼,我老陌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齐小燕跺了一下脚,眼泪一下冒出来。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扭身便冲出门去。
孟晓轻轻推了推陌然道:“还不快去追嫂子,她肚子里怀着孕,这黑灯瞎火,怕摔着。”
陌然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出门。
齐小燕在前头呜呜咽咽地哭着,陌然追上来她也没发现。
直到陌然叫了她一声:“嫂子。”
齐小燕猛地停住脚,回头看了看陌然,突然纵身过来,人便整个人入了他的怀。
陌然吓了一跳,赶紧去推她,轻声说:“嫂子,让人看见不好。”
“我不怕!”齐小燕抽泣着说:“陌然,如果不是你哥,我现在就是你老婆啊,我就是县长太太了啊!你哥害了我,害了我。”
她呜咽着哭,泪水瞬间将他胸前的衣服泅湿了一片。
陌然局促不安,陌家爹的话,让齐小燕心里异常难受。过去在陌家,她齐小燕可是说一不二的人,陌家爹娘说话做事都得看她的脸色。现在好了,齐小燕一句话,就让陌家爹毫不留情顶了回来,她哪能接受得了。
齐小燕抱着陌然哭诉,这一切都被人尽收眼底。
她默默转身离去,任由泪水打湿她光洁的面庞。
陌然突然出任雁南县代理县长,就好像天上掉下来一堆狗屎,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头上一样。
乌有村为此沸腾起来,毕竟,他是乌有村出的第一个大官。
一夜之间,他再次成为乌有村人心目当中的励志男神。
齐烈亲自带头,组织了全村的党员干部,登门给亲家陌家爹祝贺。
陌家也因为这突然而至的幸福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亲戚们闻风而动,带了鞭炮来陌家门口燃放。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县长是个多大的官?在老百姓的心里,就是过去的七品啊!县太爷,了不起啊!
但凡来客,陌家爹娘都热情招待,家里的瓜子花生临时拿出来炒,火炉上的开水烧了一壶又一壶,忙得孟晓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傍晚时分,陌然才从县里回来。
既然是县长了,总不能每天还往乌有村跑。县里在宾馆给他准备了临时住宿,等到房子装修完毕了,乔迁过去。
陌然是抽空回来的,他的办公室从早到晚就没歇过,各局委办,乡镇一二把手,都登门拜访来了。
他是乌有村飞出去的一只金凤凰!齐烈当着满满一堂屋的人宣布说,从此以后,我们乌有村也是县里有人的村了。
李家也来了不少人,有人说,其实我们乌有村县里早有人了。
齐烈便瞪大了眼问:“谁呀?”
“大宵啊!”
“他不算。”齐烈不屑地说:“他只是子虚镇的一个副镇长,如果放在过去,最多算个副甲长。”
“你不也是个保长?”
大家都大笑起来,起哄说:“齐保长,你总比甲长要小一些吧。”
齐烈瞪了大家一眼道:“我算什么保长?保长是旧社会的产物。我老齐是共产党的村支部书记。现在陌然是我们雁南县的县长了,你们不知道吗?他可是我女儿的小叔子,我外孙的叔叔。”
齐烈的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一边的齐小燕红了脸,悄声道:“爸,你别出洋相了好吗。”
齐烈不屑地说:“我出什么洋相?如果当初……”他叹口气,摆摆手道:“都不说了啊,都回去,回去,过两天我亲家杀猪请客,大家都来喝喜酒。”
陌家爹为难地说:“亲家,猪还小啊,杀不得。”
齐烈大笑道:“买头肥猪来杀,你要舍不得,我出钱。”
众人又笑,道:“老书记,好像是你家女婿做了县长一样,你还出钱买猪来请客。”
齐烈又瞪一眼道:“不一样吗?我亲家的儿子,就是我老齐的半个儿子。我们是沾亲带故的。话说了,爱吃的来吃,不爱吃的,滚一边拉倒去。”
屋里闹哄哄的乱做一团,笑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孟晓忙得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脸上洋溢着一层恬静的微笑,细心的人会发现,她的笑容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隐隐的忧伤。
陌然就在这个时候进屋了。
他没带一个人回来,按规矩,此刻他出行,身边少不了秘书司机。他坚决要一个人回村来,就是不想惊动乌有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