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不依不饶地嚷:“他不租我儿子的车,我儿子怎么会死?就是他,赔我儿子来。”
陌然苦笑不得,他任由妇人紧紧拽着自己的胳膊,妇人的指甲因为激动而掐进了他的肉里。他居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痛。
妇人这一闹,病房里就热闹起来。门口一下挤满了人,探头探脑往里看。
孟晓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脸色都白了,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低声叫了一声:“大婶,你不能这样怪他呀。”
妇人瞪了孟晓一眼,声色俱厉地问:“你是谁?管你什么事?”
孟晓眉头一皱,大声说:“当然管我的事。因为他是我男人。”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放了抓陌然的手,转而来抓孟晓的手,哭喊着道:“我不管了,我不活了,赔我儿子来。”
孟晓轻轻拍着妇人的后背,安慰她说:“大婶,你不要伤心。人去了,是没办法回来的。我们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妇人嘤嘤地哭,拖着孟晓的手不放。
门口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让陌然恨不得有条地缝,他要一头钻进去。
医生闻讯进来,跟来的护士也帮着孟晓劝妇人。妇人根本不听任何人劝说,将屁股坐在地上,一只手拖着孟晓的手,哭声震天。
陌然心里窝着一股火,心想,老子没找你麻烦,你倒找上老子麻烦了。你一个没执照的人,开什么车?你自己拿生命开玩笑,差点要了别人的命了。你还敢来闹?
越想越气,便想发火,一抬头,看到中年男人背对着自己,正在悄悄抹眼泪,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中年男人从进来就一直没闹,他想劝说妇人走。但妇人根本不搭理他。男人也不再劝说,脸色黑得像要下狂风暴雨一样。他悄悄抹眼泪的动作,让陌然的心不但软了,而且乱了。
妇人的哭闹,将病房搞得乱作一团。陌然躺在病床上,想欠起身来,一动,一阵彻骨的痛让他头晕目眩。
中年男人看到了,快步过来,低声问:“你想坐起来么?”
陌然点了点头,低声说:“对不起!”
男人一听到这句话,眼泪便夺眶而出,背转去身子,一只手在脸上乱抹。
正闹得不可开交,许子明从外面进来了,大吼一声道:“玉湖,你有意思吗?闹到医院来了。”
陌然一听,知道中年男人叫玉湖,从许子明的话里他听了出来,这个玉湖不仅仅来医院闹,他在来医院之前,一定先闹过了。
中年男人玉湖似乎有点怕许子明,苦着脸笑了笑说:“许所长,我也没办法。她非得来,不让她来她就寻死,我能怎么办?”
许子明瞟了一眼妇人,不屑地说:“你们不要再闹了,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再闹,就要承担责任了啊。”
妇人被许子明一说,声音一下低了好多。
孟晓便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安慰她说:“大婶,许所长都说了,你就放心吧。”
妇人狐疑地看了看孟晓,咬着牙说:“女子,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家的孩子。我就听你这句话。三天,还给你们三天。三天不给我结果,我抬棺上县里。”
陌然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市附一医院的病床上了。
床边围了一圈人,看到他醒来,不约而同都舒出一口闷气。
他心里一沉,顾不得与人打招呼,赶紧暗自动了动手,有感觉,还在。又去动了动脚,还是有感觉,只是痛得他抽了一口冷气。
顿时放下心来,想起昨晚去江华乡,最后的那一声巨响后,他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何书记亲自到了医院,现场成立了善后处理小组。陌然心里又是一沉,转过头去,就看到许子明一张胡子拉杂的脸。
“出什么事了?”他小声地问。
许子明打了个手势,没接他的话。他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就看到何书记背对着他,正在询问医生情况。
何书记亲临医院,看来失态严重。陌然的一颗心开始猛跳起来。
突然,觉得手被一阵温软包住,侧过脸去,就看到孟晓一张泪眼婆娑的脸。
她双手捧着他的手,无声流泪。
何书记转身出去了,许子明这才勾下身来,压低声说:“老弟,出大事了。”
许子明说,昨晚开车送鱼去江华乡的司机,还是个没拿驾照的人。车子撞到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滚到了两丈多深的一道石头沟里去了。他因为坐在后排,没系安全带,车子打滚的时候将他摔了出来,捡了一条命。
陌然想起那一声响,心有余悸地问:“他们呢?司机和小虎呢?”
小虎就是异乡人在雁南,一个四川来的上门女婿。
许子明不语,只是叹息着摇头。
陌然的心瞬间沉到水底,他催着他问:“告诉我,老许。”
许子明低声说:“你说的这个小虎,命应该保住了。只是司机,已经不成人形了。”
“他咋了?”陌然颤抖着声音问。
“他也被摔了出来,不过命没你好。滚下去的车子从他身上滚过去的,你说,一个血肉之躯被一坨铁压过去,还能看到人样子吗?”
陌然倒不紧张了,冷冷地问:“死了?”
“要不,何县长怎么会亲自来?”许子明抱怨着说:“你呀,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啊?几条破鱼半夜送什么江华乡去啊?这下好了,何书记在过问了,这些鱼是哪里来的。”
陌然的心顿时跌入了冰窟窿。何书记要是追查起来,得知这些鱼是他和许子明在阳泉水库拿炸药炸的,后果不敢想象。
门口有人在喊许子明,他深深看了陌然一眼,急匆匆出去了。
孟晓噙着泪说:“你呀,把人快吓死了。”
“我命大,阎王爷不收。”
孟晓破涕为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嗔怪地说:“你还贫嘴呢,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