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曼上次采访送行杨书记的新闻被省台采用了,新闻在省台播放后,引起了市委书记徐达夫的过问。徐书记由此号召全市干部向雁南县学习的高潮,把过去的杨天书记和现在的何田宇书记比作是当代孔繁森、焦裕禄。从此何书记名声大振,风光无限。虽说是群众依依惜别送行杨书记,但新闻的侧重点却落在最后何书记的几句讲话上。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功夫将杨书记不知不觉扔到了一边,而让何书记出尽了风头。
陌然心里清楚,这不动声色的切换,就是董曼的拿手好戏。本来这个新闻的主角应该是杨天书记,但董曼的新闻里,杨书记只露了一个面,一个字都没让他说。反而是何书记,镜头从头到尾都是他。特别是他与杨书记最后握手送上车的镜头,杨书记只在镜头里晃了一下,其余全部的镜头几乎就定格在何书记脸上上,听他侃侃而谈当干部为人民服务的心得体会。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也不看时间,操起手边的手机,便打到董曼的手机上去了。
董曼居然没关机,手机响了好一阵,才听到里面传出来有些愤怒的声音:“陌然,你是吃饱了没事干是不?半夜三更给人打电话,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陌然嘿嘿地笑,说:“董记者,我有个大事需要你帮忙。”
“明天说行不?”
“我想现在说。”
董曼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她显然在与别人说话,陌然能听到话筒里有男人的声音。
“要不,我改天说。”他抱歉地说:“对不起,董记者,我这人心太急,打扰了。”
说完匆忙挂了电话,想起电话里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猛然想起一个人来,顿时吓得全身冒出一层冷汗。
陌然酒酣耳热之际,差点就要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
关键时刻,苏眉打断了他,催着他喝酒吃菜。一个火锅吃到半夜才收场,陌然送武大兰和盘舟去了宾馆,给他们两个人一人开了一间房,自己准备回办公室去对付一晚。
盘梦情被苏眉留在家里,她似乎与她前世有缘,一见到盘梦情,苏眉就欢喜得不得了,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刻也不想让她离开。
回到管委会办公室,看看时间快到十二点了,自己却没一点睡意,干脆铺开稿子,准备将在心里盘恒几天的计划写出来。
江华乡扶贫之后,他的内心受到了莫大的震惊。他没想到,在雁南县还有这么不发达的地方。难怪老书记杨天每次谈到全县发展不均衡时,都会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陌然是做过功课的,他让盘舟去调查的同时,自己也找了江华乡的资料看了。江华乡地处喀斯特地貌,峰林众多,底下溶洞尤为复杂,这也让江华乡不仅有好山,还有好水。几乎每座峰谷之间,都有大大小小的流水瀑布。大的如银帘,从山顶垂直挂下来。小的如银练,蜿蜒在溪谷怪石之间。
山上遍布葱郁树木,更有楠竹,常年碧绿。树多鸟就多,一天到晚,满耳但闻鸟鸣,令人心旷神怡。
江华乡十多个村,每个村都聚住在一起。没高楼,但触眼都是竹楼雕栏,古色古香。偶尔见一座高大巍峨石头堆砌的大屋,得知是过去是村寨王居住的,如今都成了村委会。
每村都有一个大坪,光滑如镜。却非水泥铺就,而是粘泥,用木板一板一板抽打出来。大坪年代都很久远,夜深人静之际,依稀能听到当年竹板抽打粘土的声音。
瑶家村人,多少接纳了一些现代元素。除了年老之人衣着仍旧未改,年轻一点的,大多穿着现代服饰。但只要逢年过节,他们必定脱了现代服饰,改穿祖上留下来的青蓝土布,男人着对襟无领的短衫,下着长裤或过膝短裤。妇女着无领大襟上衣,下着长裤、短裙或百褶裙。如果想要辨别女人是否婚嫁,单从头饰就能看出来。
江华乡瑶家,据说不是一个系,几乎十三个村,代表着十三个不同的派系。陌然初知此事时,心里不免生出许多联想。他觉得能将不同风俗的瑶家人揉和到一块,足见武大兰书记有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