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兰书记摇摇头说:“哪里有什么风光,别人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们江华乡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一副要饭的人形象。你是不知道,为什么瑶族人都住在深山里呢?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与外界接触呢?”
武书记皱着眉头,叹口气接着说:“都是历史原因了。过去战乱,瑶族人为躲避战乱,都携家带口往深山里跑。一来二去,基本就与外界断了联系。其实在我们瑶家,乡规民约比什么法律都要来得实在和富有人情味。”
陌然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我们汉族人就不去躲避战乱呢?”
武大兰书记愣了一下,迟疑着说:“也许是因为人多吧。”
陌然心里想,哪里是什么人多?人多就不要躲避战乱了?瑶族人住深山里,难道真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吗?还不是汉人仗着人多,将人逼进了深山。
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说。这样的话说出来,轻则被人说没有历史观,重则被人扣上一顶挑起民族矛盾的大帽子。
不过,在武书记嘴里说的穷山恶水,在他的心里却又是另一番天地了。他刚才试探着与武书记提起说,被武书记挡了回来。但他的心却没死,他有一个宏伟的想法正在心里成形。
到了酒楼,发现酒楼里早就人满为患。大多是熟悉面孔,原来县委晚宴取消后,开会的干部呼朋引伴基本都来了张大福酒楼。
要想在张大福酒楼吃,就得等。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没人说得清。
来的都是干部,吃饭就是为了喝酒。这酒一喝下来,就会没个底了。
陌然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一边的苏眉说:“今天县城的所有饭店都是满的了。干脆,我们请武书记去我家,我做几个菜让武书记尝尝。”
陌然还没反对,盘梦情拍着手笑着说:“是啊,是啊,我也可以做菜的,就做我们老家的风味小菜。”
武书记嘿嘿笑道:“打扰你不好吧?”
苏眉眉头一跳,笑道:“我家就我一个人,怎么说是打扰呢?能请得武书记上我家吃顿饭,是我的荣幸啊。”
说着,不由分说搂了盘梦情就走。陌然迟疑了一下,看着武书记说:“要不,试试?”
刘鲲鹏乡长的关心,也是全县干部的关心。
按常规来看,县长调任后,由常务副县长替补上来,等到第二年三月人大会投票通过后,才能成为正式县长。未通过人大选举投票的,一律以代理冠在前面。
当然,通常人大选举投票只走一个程序。选举是按等额来选的,没有其他人来差额。如果不是出现特别意外的情况,顺利当选理所当然。
晚上原本定好的招待全县开会干部的晚餐突然取消,据说何书记发了大脾气,责骂县委办的人铺张浪费,并严厉提出来要追责。
听到这个消息,陌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倘若县里办晚宴,今天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会出席。这是一个绝佳的交流舞台,觥筹交错中,会达成很多事。但这样的晚宴,往往也最能看到人情冷暖。手握重权的人身边,必定围满各路献媚的人。而失意的人身边,冷清得会让人怀疑人生。
陌然在大家的心目中是最典型的领导红人,他一个在外地的打工仔,如今在雁南县登堂入室,这让多少人觉得励志故事原来就在身边。
县里没晚宴了,正和陌然的心。他热情将武大兰书记和刘鲲鹏乡长邀请去张大福酒楼,要尽尽地主之谊。上午太匆忙,没顾得上喝,晚上没事了,可以开怀畅饮。
电话打到苏眉手机上,让她带着盘梦情去张大福酒楼。得知盘舟现在跟他们在一起,正在雁南县的大街上看风景。
武大兰书记本来想晚上赶回去江华乡,说乡里太忙,张波涛主任刚去,不太熟悉江华乡情况。他担心出事。但陌然坚决拦住了,说一个晚上的时间,天怎么也塌不下来。再说张波涛主任是当过局长的人,工作经验很丰富,应付一下陌生环境,应该不成问题。
还说歹说,武书记心事重重答应了。但刘乡长却一脸的为难。刘乡长家属都在县里,平时他去江华乡上班,一个月回来一次。家里的老婆早就扬言,她一个女人家守着活寡,是很残酷的事。如果刘乡长在半年之内再不想办法调回来,他老婆给了他两条路。一条辞官不做了,随便弄个生意做,饿不死人。如果刘乡长做不到,就只能离婚。
刘乡长最怕的就是老婆闹离婚。他孩子刚上高中,目前正是需要家庭稳定的时候。何况刘乡长的老婆长得又很标致,自己常年不在她身边,他也还担忧会不会有一顶绿帽子戴他头上去。
要刘乡长辞官不做,不如直接杀了他还容易多了。刘乡长当年忍辱负重去江华乡,一呆就是五六年,无非就是舍不得体制。在体制内待久的人心里都很惶恐,不知道离开体制后自己能做什么。
人活在世上,首先是学会生存,然后才有生活。刘乡长私下就想过,如果让他离开体制,他还真难生存下去,何谈生活?
可是他老婆这一关,让他越来越觉得生无可恋。每个月回来休假一次,想与老婆亲热,得到的总是一副冷屁股。
今天他回来开会,这是少有的好机会。他早早给读高中的儿子打了电话,晚上他回去陪他们母子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