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家爹一看是他,舒了一口气说:“是老二啊,我还以为他家来了贼呢。”
陌然道:“我刚回来,看大哥家没开灯,所以进来看看。”
陌家爹哼了一声说:“老大这畜生没出息。老婆去坐牢了,他也像死了半条命一样,整天魂不守舍的。饭也不吃,事也不做。现在好了,干脆去了看守所,给人做义务工去了。”
陌然暗自心惊,失声叫道:“大哥去干嘛?”
陌家爹说:“他还能干什么大事吗?不就天天守在看守所,给人做些零活,也不要钱,就赚碗饭吃。”
“何苦!”陌家爹叹道:“我老陌家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子孙,是祖宗没积德啊!一个女人,就值得他这样吗?”
陌然拦住爹说:“大哥是太爱大嫂了,我们家里人应该支持他。”
“怎么支持?”陌家爹冷冷地笑,说:“她齐小燕自己不愿变人,非要变个畜生,谁还能拦得住。好好的一个家不要,非想着天上掉银子,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陌然懂得爹的怨气,齐小燕嫁到陌家来,一直不与大哥圆房,这让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特别是陌家爹,儿子受这么大的委屈,作为爹,自然是愤愤不平。可是毕竟是儿子有错在先,齐小燕做得再出格,他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但陌家爹认为,陌天再不是人,该接受的惩罚也接受够了,这么多年夫妻名存实亡,换了谁,都无法咽得下去这口气。
可是陌天打死也不愿意离婚,齐小燕在他心目中,已经成为神一般的存在。不管齐小燕如何待他,他再也没半句怨言。
陌然明白齐小燕的用心,齐小燕孤身一人去深圳倒卖文物,无非是想弄一笔大钱来支持陌然。陌然初任乌有村村长时,老书记齐烈和村会计李正义说了,村里账上没一分钱,反而欠了债。
手头没钱,任你陌然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成什么事呢?
陌然走路回家,路过肖莹家时,他特意站了一会,发现肖莹家黑灯瞎火的,显然没人在家。心里咯噔一下,想去敲门,又实在烦她家公防贼一样的目光,只好叹口气走了。
路过桃林时,发现桃林里的小屋也是黑灯瞎火的,心里便嘀咕着,齐小燕不在家,难道哥哥晚上都不开灯么?
于是折身进去桃林,才走几步,看到齐小燕养的一条黄狗冲他叫了几声,等看清是他时,摇头摆尾过来,在他裤腿上擦着,低声呜咽。
陌然弯腰拍拍狗头,黄狗低呜一声,率先往家里跑。
他站在大门口叫了几声,没人应声。便伸手试着去推门,这一推,门随手而开。屋里一片漆黑,不见灯光,不闻人声。
耳朵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他去摁亮电灯,才发现堂屋的地上跑着几只老鼠,看到他来,居然不怕。黄狗咆哮几声,迎着老鼠冲过去,但闻一阵叽叽呀呀的叫声,老鼠倐地不见,空留一屋的鼠屎遍地。
屋里看来很久不住人,萧瑟而荒凉。
他想起齐小燕这辈子是最怕老鼠的人,他还得在林场小屋里,一只老鼠将她吓进自己的怀抱。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女人成熟的身体,他在悄悄感受齐小燕青春勃发的身体时,他第一次有了真切的反应。而且这种反应一直伴随着他走到学校,直到在澡堂里,一阵冷水猛淋后才还过原来。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禁有些悲凉。心里想,大哥他们不在家,爹娘也不过来帮着照看,长此以往下去,以后他们回来,这屋里怎么还能住得人。
他沿着楼梯上去,楼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间屋子里都是凌乱一片,地上积满的尘,隐隐约约能看到老鼠的足迹。屋里空气混浊,仿佛空气里漂浮着尘土,令人呼吸不畅。
齐小燕在家时,每间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即便地上掉粒米饭,拾起来放进嘴里,丝毫也不会觉得脏。
齐小燕和大哥一直分房住,这个秘密只有陌家人清楚。
大哥的房间里摆着他平常做木工的家什,显然他不是出去做活。陌然站了一会,转回到齐小燕的房间,一推开门,看到床上的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想起她一个人在深牢大狱里吃苦,不禁心生悲凉,眼眶一热,差点要流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