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淡淡一笑,“颜书记,你说,像你这样的村干部,我们县有多少?”
颜小米凝神想了想,板着指头说:“我先纠正你一下,以后不要叫我什么颜书记,我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你直接叫我小米就好。”
陌然摆着手说:“怎么可能,你本身就是村书记。”
颜小米笑道:“你也是,我叫你陌书记,不显得生分了吗?”
陌然一楞,想起自己的这个党员身份,还真有做梦的感觉。当年在学校读书,他确实有段时间是在积极向组织靠拢。可是不管他如何表现,组织的大门始终不肯给他开启半条缝。后来他才明白,在学校就成了组织的人,毕业后有优先分配权。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点头说:“有道理,以后我们就叫对方名字,亲切。”
聊了几句,颜小米突然问他:“陌然,听说你引进了瑶湖集团来县里?”
陌然心里一惊,这八字没一撇的事,谁就到处乱传了?再说,就算瑶湖集团来了雁南县,功劳也不可能是他陌然的,而是县长何田宇的啊。谁都知道,盐湖集团来雁南县考察,就是何县长一手促成的嘛。
他赶紧摆手说:“小米,你肯定搞错了,不是我。”
颜小米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搞没搞错,我心里有数。不过,陌然,我们虽然才认识,但我感觉都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了。假如瑶湖集团真的落户雁南县,你可要记得子云镇我的莫虚村。”
陌然点着头说:“自然不会,不会。”
颜小米猛地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一下脑门说:“我刚才都忘记了,你问我雁南县有多少我这样的村官,据我所知,单是我这样的大学生村官,全县应该有四五个。”
陌然笑了笑,没出声。
对于这批大学生村官来说,他陌然算是老资格了。他们都是刚从学校毕业出来,恍如剥了壳的鸡蛋,根本还不知深浅。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和追求,是因为还没尝到碰到壁的痛苦。一旦让他们碰到壁了,他们就不会感觉到生活里处处只有蓝天和花香。
“明天,明天我把他们都介绍给你认识。”颜小米兴高采烈地说:“在这次学习会上,还能遇到你,真好。”
陌然笑道:“我就一臭屁不通的村长,以后还请你多多帮助。”
颜小米跟着他笑,从口袋里摸出电话,直言不讳地说:“来,先扫个微信。”
齐小燕抱着陶罐进屋去,陌然没跟着去。站在门边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叹息着离开。
他想给派出所许所打电话,拨了号,还是没发送出去。
回家睡了一夜,第二天拿着行李去了县委党校学习班。
全县村长集中学习,这在雁南县的历史上,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过去搞土改四清运动,虽然阵仗也大,但还不至于全县村干部聚在一起学习过。
子虚镇的村干部集中安排在宿舍二楼的两间房子里,上下铺住了十六七个人。乌蒙村的老莫比他先到,住了下铺,陌然去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上铺了。
上铺就上铺,谁叫自己年轻!陌然悄悄观察愕一回,发现来学习的村干部,普遍都比他要年长。子虚镇带队的是镇上的团委书记,一个小年轻。看到陌然,很亲热地过来与他握手,悄悄说,陌村长,你有没有回到大学读书时的印象?
陌然苦笑,摆着手说:“我都早不记得读书是个什么样子了。”
团委书记小声说:“县里搞这么大的集中学习,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这些村干部,倚老卖老的多,我难伺候。”
说完,又正色道:“不过,这次的规格还是非常高的,明天上午举行开学典礼,县委杨书记和何县长都会出席讲话。听说,第一堂课就是杨书记主讲。”
陌然疑惑地问:“杨书记要讲什么?”
团委书记想了想说:“应该是讲关于新农村建设这方面的政策吧。”
聊了一会,陌然知道了团委书记姓赵,全名叫赵安全,心里跳了几下,想道,又是一个赵家人。
雁南县全县二十一个镇,每个镇至少有十来个村,这么一来,参加村干部学习的人,泱泱的就到了二百多个,加上各乡镇的带队干部,整个党校就出现了建校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
党校是过去的五七干校改建而来,这里曾经死过不少右派。据说,雁南县第一批干部,有一半的人在这里改造过。
整个党校占地面积很大,不但有田土,党校后面的一座山,也是党校的产业。
陌然在食堂吃过晚饭后,一个人沿着小路往后山走。
老莫本来说要随他一起来散步,临走时被几个村支书拉了去打牌,陌然不喜欢打牌,也不喜欢他们在宿舍里大声吵闹,四处乱吐痰。
村干部都是腿杆子上泥巴没洗干净的人,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一个一个咋咋呼呼的,仿佛将一座党校,当作了菜市场或者的牌馆,说话做事根本不顾及是来学习的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