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觉得心里忽然就升腾起了静谧的快乐,她的唇角也有了浅浅的笑,目光追着那几个活泼的孩子,渐渐的投向远处的街角。
好多年以后想起来裴焕,向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那一年,古城西安的秋日午后。
她记得那一天的阳光十分的明亮,可那一份明亮,却仍是抵不过他璀璨至极的笑容。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跑的气喘吁吁一脸仓皇,还时不时的回头看去,那小女孩快跑到向暖跟前时,她看到不远处追来四五个年轻的男人,那小女孩毕竟年龄小,被人追了这么久再也跑不动,腿一软就
摔在了地上,向暖刚预备去扶她起来,那几个年轻男人却已经冲到了跟前,特别是冲在最前端的一个年轻男人不发一言,身手利落的就把那小女孩儿细瘦的双臂反剪在背后,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向暖最初的目瞪口呆之后,心里的怒火就忽地一下泛滥了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竟然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
“你放开她!”向暖一下冲过去,伸手就揪住了裴焕的衬衫领口,她的声音响亮却又清脆,像是夏日午后渴极了的人一口咬下脆甜的梨子一般!
裴焕在很久以后想到那天的一幕,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向暖,她小小的个子,看起来娇滴滴的,却是十分凶悍的揪着他的衬衫领子,浓密的眉毛皱起来,眼睛瞪的圆圆的,凶的不得了,就像是一只不服输的小老虎一样……“一个大老爷们儿这样欺负一个小女孩儿!你不觉得脸红吗?”向暖看那小女孩儿已经吓的面无人色,被裴焕拎在手里脚不沾地瑟瑟发抖,心里的怒火越来越膨胀起来,这人看着人模人样的,长的也一副正
人君子的样子,怎么做的事这样让人不齿!裴焕那一双秀挺飞扬的眉微微一皱,微黑的脸膛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他随手将那小女孩儿丢给身后的队友,挺直的脊背让他的身姿看起来十分的挺拔,仿若是一株精神抖擞的小白杨一般。
表舅舅说,她生下的是一个女儿,表舅舅还说,那个小小的孩子,白白净净的可爱,不像别的初生婴儿皱巴巴红通通的像是一个小猴子,她生的不太像向暖,却是十分漂亮,虽未睁开眼,却能看出是一个
眉眼如画的小美人儿。
向暖不止一次在心里描绘那个未曾见过面的女儿的模样,最初的伤痛过去之后,她却还是整夜整夜的梦到她。
梦里面看不清楚那个小小孩子的脸庞,但她清脆甜濡的童声却是异样的清晰。
她没能看到她的模样,却在梦里听到她一次次唤她“妈妈,妈妈……”
她想要靠近,想要过去抱着她亲亲她,看她在大片大片的迷雾中欢笑着走远,她的指尖触到的,永远都是一片无边的冰凉昏暗。
可日子总是要一天一天过下去,她也一样。
出院之后,向暖就搬出了表舅舅家,旧的篇章已经掀过去,虽然伤口依旧一碰就痛,可总归是咬着牙一步一步熬了过去。表舅舅当了一辈子的教师,也费劲了心力托关系给向暖找了一份做临时教师的工作,向暖租了房子住下来,每日里按时去上课,和那些可爱的小孩子泡在一起,闲暇时分一个人看看书散散步,古城西安的
生活安谧而又沉静,日子仿佛也有了时光静好的味道……和表舅舅一家的来往渐渐少了起来,只是听说大表哥总算是订了婚预备成家了,表舅舅的身体越来越不好,阴天下雨的时候腰腿痛的几乎没办法下地了,向暖没有去探望,却托人带了东西和钱回去,之后
表舅舅曾打电话要她回去吃饭,向暖却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