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鸿远打断王有福的话,语重心长地道:“王书记,你们要改变观念啊。我再重复一次,投资款不是弄来给你们花的,而是人家投资商要投资项目的。你们只能围绕着项目,和投资商谈利益分割。”
王有福搔掻脑袋,道:“何主任,我觉得还是让投资商直接给钱,方便又实惠。”
何鸿远终于感受到对牛弹琴的滋味,向金林圣道:“老金,你向王书记、叶村长解释一下投资项目的洽谈方式,得让他们充分理解,否则华夏美院写生基地的事要黄。”
金林圣刚拉过王有福、叶添茂到一旁谈话,门口又有几位村干部模样的人进来,他们先是嘻嘻哈哈地向王有福俩人打了招呼,然后又围着何鸿远问投资项目的事。
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村干部拨开众人,挤到何鸿远身前,拍着巍然的胸脯,爆着粗口向他道:“我们不懂投资,只要能给钱,让老娘脱衣服也干。”
跟在她身后的一位村干部向她道:“马村长,要脱衣服,你找寨头村马村长脱去,你们马山岙村马家和寨头村马家,可是同宗同谱,如今寨头村弄了上百万的投资款,那是财大气粗,弄点钱补助你们,那是小菜一碟。”
这位马村长斜睨身后这位一眼,道:“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不用说同宗。寨头村那位马村长,看着大气,对钱财可抠门得很,更何况黄魁山书记把关也严,我就是舍了我的身子,也从他们那儿弄不来半个铜板。”
在她身后堵着门口的干部们哈哈大笑,有干部道:“也有你马芳村长搞不定的男人。”
也有干部道:“马芳村长,要不你搞搞我吧,小钱我还是能给得起的。”
马芳却是毫不脸红,指着何鸿远道:“你们比这位小何主任帅吗?你们能给马山岙村拉投资吗?我今天堵在这里,就是来搞小何主任的。”
何鸿远算是真正见识到农村干部们的强悍。他被这些人围在座位上,还真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他和金林圣对视一眼,后者叫道:“谭书记通知开大会,你们怎么净跑招商办里来?快到乡政府礼堂去。”
村干部们人多势众,谁也不理会于他。
门口有后到的村干部推搡着前边,叫道:“这是招商办吧,大家都来抢投资项目,可不能落下我们玛瑙村呀。”
另有村干部紧接着吆喝:“龙泽乡十八村,就属我们高山村最穷,在高高的老鹰嘴山峰下,想出山一趟,得走几十里山路,村民们穷得连裤衩都穿不起,进谁家都有光屁股蛋。怎么着也得给我们高山村弄个投资项目,脱贫致富啊。”
马芳村长更是惟恐天下不乱地起哄道:“女士优先,女士优先,你们大老爷们,好意思跟我争吗?哟,谁摸老娘的屁股?要摸光明正大地摸,可别偷偷摸摸。”
村干部们七嘴八舌地吆喝着、吵闹着,都是劲头十足的样子。整个招商办热闹得如农贸市场,连空气都带着唾沫味。
下午刚上班,寨头村支书黄魁山和村长马真晓就跑到招商办,打探投资商考察团的消息。
黄魁山和何鸿远是老相识,坐在他办公桌旁道:“何主任,听说中油公司要在咱龙泽乡投资兴建一座疗养中心,你可得帮帮忙,将我们寨头村列为重点投资考察对象啊。”
何鸿远诧异地注视着黄魁山,问道:“黄书记,你这是听谁说的?”
黄魁山尴尬地一笑,道:“何主任,这已经不算秘密了。我进你这办公室之前,许多村干部都打电话过来,向我了解投资商考察团的事,打探我们寨头村中意哪个投资项目。”
何鸿远追问道:“村干部们是怎么说的?”
黄魁山身旁的马晓真道:“村干部们说,投资项目落地,由招商办说了算,大家都要到招商办要项目。”
“何主任,我们也不想瞎起哄呀。”黄魁山道,“有投资才有发展,投资项目对我们这些村干部的吸引力太大了。我一听说这事,就急巴巴地赶来找你。”
上午刚付印的投资商考察团招待方案,准备在下午会议全乡会议上,由谭书记公布,并落实各考察点情况,却已经在外头传得满天飞,这事有点玄啊。
他看了金林圣一眼,道:“老金,去党政办那边了解一下情况。”
金林圣会意,道:“主任,这是有人给我们招商办上眼药呢。”
何鸿远相信金林圣的办事能力,但还是叮嘱道:“向党政办前进主任说明一下这边的情况,注意说话分寸。”
金林圣气哼哼地出门道:“不是他党政办的干部嘴巴不牢靠,还会是谁?”
何鸿远理解金林圣的气愤所在,招商办若能成功完成这次投资商考察团的招待任务并落实投资项目,必将大放异彩,在龙泽乡乡政府各部门中脱颖而出,成为落实龙泽乡经济发展工作最重要的部门。而何鸿远借完成这次招商引资考核目标上去,在乡政府里已不是秘密,那么金林圣将是招商办主任的当然人选。
现在谁找招商办和何鸿远麻烦,就跟找他金林圣麻烦没啥区别。这就是官场上的利益链条关系。
“老金干劲十足呀。”
黄魁山赞叹一声,又向何鸿远道:“何主任,你跟我透个底,中油疗养中心项目,有哪几个村被列为考察点?”
何鸿远反问道:“黄书记,你也给我透个底,是谁鼓动你们来的?”
黄魁山知道这位小何主任的能量,认真地道:“何主任,还真是夹山村、马山岙村等村干部打电话向我了解情况,我才知道有这么回事。我们借着地利,便先一步赶到你办公室。不过,以我的工作经验,这事还真有可能有人在鼓动,我可以帮你探听一下情况。”